赵大妈一撇嘴:“那边我回去得说说他们了,不能光顾着分钱,也得置办置办,不然看着就跟草台班子似的。”
“这不是拉回去家具了吗,刚好有个小博古架不太行,我改一改。”
吴迪一边摆弄一边笑道:“这样每种山货都有自己的位置,也不像之前摆在地上那样随意。”
“你这里还增加了榛子、松子这些坚果品种?不错,有进步。”
赵大妈很满意,又道:“工商分局的去我那里了,放心,都摆平了,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哎哟,赵大妈,您可真是我亲妈。”
吴迪一拍巴掌,提起一袋山货:“这是去年的松子,算是陈货,今年的还没下来呢,煮个松仁粥,做个松仁玉米啥的都没问题。”
“去去去,才来多长时间,就学会了贫嘴?”
赵大妈乐呵呵的:“成,那我就接了,就当是你孝敬我的,跟工作无关。”
“那必须的,回头您再给我安排两人,我让小丹她们带着。”
“我就喜欢你这一点,以后不合群的该发配就发配,没必要考虑面子不面子的。”
赵大妈摆了摆手,走了。
吴迪又不傻,赵大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高崎的工作关系调动,其实也是一种告诫。
也是在向自己示好,自己又怎么会抠搜的不舍得几斤松子?
吴迪想起了赵莉的话,说高崎一家子都是小心眼,比牛眼还小,开始他还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幸亏跟街道办挂靠,不然就算打不上倒买倒卖,终究还是会麻烦。
高崎吗,行。
吴迪拥有着山里人的淳朴,记住了这个名字。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的,下午的时候游客都还不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照相之后,茶水摊子那边快忙飞了,少了个人分钱,他们更有激情了。
吴迪则用一口地道的山里话,引得游客阵阵发笑,黄莹大咧咧的跟着学,偶尔刘一丹递过牛皮纸袋,也跟着来一声:“嗯呢,拿好,慢走。”
一直到太阳西斜,游客散去,众人都像是松了根神经,还有不顾形象的大姑娘直接席地而坐,然后开始分配数钱任务。
有人数硬币,有人数分票,有人数毛票,不像吴迪这边,即便是都是一块钱起步,现在没有抹零的传统,一分钱都是钱。
吴迪给两位主管每人两块钱的绩效奖励,外加一小包山货,不是碎渣,门框胡同卖豆腐脑那个,已经承包了碎渣,专门用来打卤子。
“哎哟喂,领导,今儿这绩效这么多啊?”黄莹拿着一张完整的两块钱和山货,张嘴就是地道的京味。
“啥也不说了,做兄弟,在心中。”
反倒是刘一丹,颇为豪气的一拍胸脯,口音直接往大兴安岭奔。
“把钱收好,都是大姑娘了,身上没钱怎么能行?”
吴迪像是老父亲一样,说道:“山货这东西,现在你们觉得新鲜,时间久了,给你们都不要了,天天闻味都够了。”
当即收摊,大三轮拉着货架和遮阳棚,吴迪骑着自行车,三人有说有笑,慢悠悠地返程。
人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高崎回家之后摔了饭盒,还要写一首绝命诗,然后就去卧轨。
把他妈给逼得不行,跪下来乞求孩子别闹。
王大娘想去劝劝,王大爷让她睡觉。
赵莉下班回来,也被吓了一跳。
想要孩子的想法,瞬间被打消了许多。
“该要还得要,我是不行了,可至少孩子是有你一半骨血的。”
赵莉男人回来了,有些秃顶,戴着厚重眼镜,穿着书店的业务服,一脸沧桑的样子。
他比赵莉大了九岁,早年是个语文老师,动荡年代过后,又安排到来书店工作。
当时他有补偿,配偶可以安排工作,这才娶了赵莉。
本以为人生开始顺风顺水,哪想到早年间睡仓库的经历,让他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尤其是今年感觉始终提不起力气,他也不敢去医院检查,只想尽快给赵莉寻个能安身的地方。
“我离家十二天,进展顺利吗?”他低声问道。
赵莉卷着衣角,说道:“还算顺利吧。”
“顺利就是顺利,不顺利就是不顺利,怎么能说还算?”
“有了些接触,但我过不了心理那关。”
赵莉扁着嘴道:“而且一到那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来。”
“你就是心事太重了,唉,我何尝又不是这样?”
他拍拍赵莉的手背:“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你要尽力才行,今晚就端上我从外地带回来的烧鸡过去,我去店里仓库睡,那里能睡得安稳,还有五毛钱夜班打更补助。”
“带上饭盒,别饿了。”
赵莉刚要追出去,就被推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