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泽没有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文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那股无形的威压感却弥漫开来：“好，辛苦你了，去忙吧。”
“好！”
何博文应声，对叶凡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吴云泽这才缓缓摘下眼镜，抬起头，目光如炬，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抵本质。
半晌，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公式化：“叶凡同学看起来，不太像能考出状元的样子啊。”
叶凡迎上校长的目光，不卑不亢，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校长是觉得我少了点书呆子的‘呆板气’？还是觉得我站得太直，少了点‘寒窗苦读’的佝偻感？”
吴云泽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诧异。
他本想用这句话缓解初次见面的紧张氛围，没想到对方不仅不怯场，反而机敏地反将一军，甚至带着点调侃。
这沉稳大气的姿态，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同龄人。
“是，但也不全是。”
吴云泽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不像初入大学的雏鸟，倒像是见过风浪的归人。”
这评价已是非常之高。
叶凡咧嘴一笑，语气轻松：“校长过誉了。我虽然是理科状元，但一直觉得真正的智慧不该拘泥于形式。古往今来的大文豪，哪个是刻板教条的书呆子？我虽不敢自比，却心向往之。”
他目光扫过校长放在桌上的金丝眼镜，咧嘴一笑道：“要不您把眼镜借我戴戴？我现场给您表演个老实学生？”
“哈哈哈！”
吴云泽被彻底逗乐了，爽朗的笑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好小子！有趣，真有趣！不拘一格，又能登临绝顶，果然是天才少年，名不虚传！”
他指了指旁边的真皮沙发：“坐，别站着了。找你来没别的事，就是想亲眼看看，能放弃清北选择南大的状元，究竟是何等人物。会不会喝茶？要不要来一杯？”
他起身，准备走向茶台。
“校长您坐。”
叶凡却先一步动了，他径直走向旁边的茶台，动作流畅地拿起水壶添水、烧水：“我来给您泡茶。”
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应当。
叶凡没有坐，而是往旁边的茶水桌把水壶的水加满然后烧水：“我给您泡茶。”
吴云泽停住脚步，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他看着叶凡行云流水地温杯、洗茶、冲泡，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娴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从容。
很快，一杯汤色清亮、香气氤氲的热茶被叶凡双手奉上，恭敬而不谄媚地放在吴云泽面前。
吴云泽端起茶杯，轻嗅茶香，目光再次落在叶凡身上，这一次，欣赏中更多了几分郑重：“好茶，好手艺。叶凡，你不仅学业拔尖，这份待人接物的气度，更是难得。”
他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推心置腹般说道：“我看你是块好料子。等你在我南大读完本科，保送硕士。毕业之后，可以考虑走省选调生这条路。以你的资质和我的推荐，必能大放异彩，前途无量。”
这是吴云泽能给出的、极具分量的承诺，代表着他对叶凡未来从政的看好和提携之意。
然而。
叶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迎着校长期待的目光，温和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谢谢吴校长的厚爱和栽培。不过...很抱歉，我对自己要走的路，已经有了清晰的规划。这条路，不在体制之内。”
吴云泽诧异看着他。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抛出的橄榄枝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而且是拒绝一条在常人看来无比光明的坦途！
叶凡迎着校长探询的目光，笑容依旧淡然，眼神却锐利如初：“您刚才不是说我不拘一格吗？体制内的条条框框，安稳固然安稳，但对我而言，更像是无形的牢笼。我这个人啊，野惯了，更向往大海的波澜壮阔。”
开玩笑，混体制这不是给自己套上枷锁了嘛。
他语气一转，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和一种超乎年龄的通透：“况且，校长，体制之路固然显赫，但其中关隘重重，资源、人脉、机遇、甚至运气，缺一不可。与其将未来寄托于未知的沉浮，不如脚踏实地，自己掌控航向。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下海经商，当个富家翁来得自在。”
一番话，清晰明了地表达了他的志向和人生观——自由、掌控、务实。
体制是庙堂之高，而他志在江湖之远。
这并非怯懦，而是一种基于清醒认知后的主动选择。
吴云泽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沉默了许久。
办公室内，只剩下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