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十秒,一壶琥珀色的茶汤已然成形。他轻轻将两杯茶推到桌前,热雾袅袅升腾。
“请用。”刑天嘴角微扬,语气轻松,“别瞧他外表糙,这手泡茶功夫,连茶楼老师傅都夸过。再加上我这茶——保证你这辈子没喝过第二回。”
张天志没急着喝,只将茶杯托在掌心。茶未入口,香气已钻进鼻腔,清冽中带着山野的厚重,像是暴雨过后松林间的风,直灌脑门,神魂一震。他忍不住轻叹:“果真是好茶,光闻这味儿,就知道来头不小。”
话音未落,他已经抿了一口。舌尖微烫,随即一股甘润顺着喉间滑下,四肢百骸仿佛被轻轻敲醒。习武之人最懂茶中意境——凝神、定气、归元。这一口下去,竟有几分闭关悟道的滋味。
“这茶,是我托人在云南深山里收的古树春尖。”刑天慢悠悠道,“整批就三斤,我自己都舍不得天天喝。你喜欢,回头给你包半斤带走。”
他说得随意,笑意温厚,仿佛两人是多年故交,今日只是闲坐叙旧。若有人路过,怕是要以为这是一场温情重逢,哪想得到张天志是被乌鸦和飞机架着肩膀“请”进万国大厦的?
可张天志清醒得很。
又啜一口,他缓缓放下杯子,神色已恢复冷峻。方才那一瞬的松弛,如同潮水退去,不留痕迹。他坐得笔直,目光如钉,直直刺向刑天:
“猛犸哥,传说中的东星龙头,找我这么个街头小贩喝茶……总不会真是为了品茶吧?”
空气微滞。
刑天笑了笑,也将茶杯搁下,不再绕弯子。
“没错。”他点头,“我找你,是想请你加入东星。”
张天志一怔。
没想到对方开门见山,更没想到自己会被堂堂猛犸哥亲自招揽。但他只沉默片刻,便摇头,语气坚定:“抱歉,猛犸哥。我不想进任何社团。我现在就是个卖杂货的,日子清净,挺好。”
“但你,张天志,是个人才。”
刑天慢条斯理地从桌角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指尖一挑,火苗“啪”地窜起,点燃了那截深褐色的烟草。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在昏黄灯光下骤然亮起,像一头蛰伏野兽的眼。吐息间,灰白烟雾缓缓缭绕,在空中勾出几个完整的圈,袅袅升腾,把整个房间浸进一股浓烈而沉郁的烟草香里。
他眯着眼看向对面的男人,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东星不是街头混混扎堆的烂摊子,我们只收两种人——有本事的,和能成事的。你,刚好两样都占。我诚心邀你入伙,东星,绝不会亏待你这样的人。”
张天志原本冷峻的脸上,忽然扯出一丝笑,轻得几乎看不见。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猛犸哥,您身边高手如云,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再说了,江湖这碗饭,我已经放筷了。过往的事,不想再沾。”
刑天没动怒,只是又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徐徐溢出,眼神却更沉了几分。他像是早料到这个回答,语气依旧平稳,可话里的锋芒,已悄然探出獠牙。
“我查过你。”他低声道,“练过功夫,擂台拼过命,也曾在地下拳场搏过血本。但这些都不算什么。”顿了顿,他盯着张天志的眼睛,一字一顿,“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你做过杀手。”
空气一瞬间凝滞。
“道上叫你‘影刀’,三年内七条命案,目标清一色是恶棍、毒贩、人口贩子。你不杀女人,不碰孩子,也不动无辜之人。可差佬眼里,那些被你解决的‘坏人’,个个都是穿西装打领带的大老板。当年警队悬赏三十万通缉你,黑市甚至有人开价百万买你行踪——你说,你是不是有点特别?”
张天志脸色微变,眸光一凛,却始终沉默。他知道,这时候开口就是破绽。承认,等于自曝身份;否认,更是徒增笑话。对方连这些陈年旧账都挖得出来,证据早攥在手里,何必多言?
刑天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反而扬起一抹笑意——欣赏,藏都藏不住。聪明人最难得,尤其这种既狠得下心,又能管住嘴的狠人。
话锋忽地一转。
“啪!”一声清脆响指炸开寂静。
站在角落的飞机立刻会意,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只黑色合金箱,轻轻放在茶几上。“咔哒”一声锁扣弹开,箱盖掀开的瞬间,厚厚一叠叠港币整整齐齐码成墙,现金的油墨味混着金属冷气扑面而来。
“五百万。”刑天笑着,语气轻松得像在递一杯茶,“见面礼,不算多,也不算少。”
张天志刚要开口推拒,刑天却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钱?你不缺。或者你根本看不上这种交易。但……你儿子呢?张峰,对吧?现在读小学五年级,在九龙城寨那所破学校挤着?粉笔灰掉进饭盒都能当菜吃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