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力打开柜台，随手取出三部旧机，转向坐在旁边乘凉的店主问道：
“多少钱？”
这是林昆教给阿力的规矩——做四号仔必须小心谨慎，尤其是像林昆这样能把生意做大的人，心思向来缜密周全。
从一开始，林昆就叮嘱阿力：干这行要频繁更换电话，特别是像他这种线下交易的，做完两三个单子就得换一次手机；如果心里不安，哪怕做一单换一部也完全值得。
“三百五一台。”
店主瞥了一眼阿力手中的三部老型号，报出价格。
“三台，八百。”
阿力试探着还价。
“八百？”
店主沉吟片刻，随后点头应下，“拿走吧。”
对他而言，柜台里的这些老旧机型早已无人问津，能卖出去已是幸运，否则也只能积灰报废，便宜点卖也无妨。
换上新的电话卡后，阿力迅速在手机上输入一串号码拨出，电话刚接通，他便开口道：
“昆哥，我换了新卡。”
“阿力？”
然而回应他的并非林昆的声音，而是一个女人——这个声音阿力再熟悉不过，正是林昆的妻子。
“大嫂？”
阿力心头一紧，疑惑为何嫂子会拿着林昆的手机。就在这时，对方带着焦急语气传来：
“林昆住院了，阿力，你快来看看！”
“我马上到。”
阿力心头猛然一沉，挂断电话，立刻发动车子，飞速朝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
医院里，阿力刚踏入大门，便看见嫂子和小姨子等人已在等候。
“阿力。”
见到他到来，几人连忙迎上前打招呼。
阿力急切地问道：
“昆哥情况怎么样？”
“你劝劝他赶紧手术吧。”
只见嫂子面上浮现出一丝无奈，“这样一直拖着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别担心。”
阿力轻声安慰了一句，“我进去看看他。”
说完，阿力推门走进病房。刚踏入房间，便见到林昆身穿病号服，脸色苍白虚弱，白发显得比往日更加斑驳，双手撑在床边的柜子上，正努力想站起来，嘴里微弱地喊着：
“护士……”
阿力见状，立刻上前几步，关切地问道：
“怎么了？”
护士回头瞥了一眼林昆，语气平静地回应：
“稍等一下。”
随即又转身去照料另一位病人。
林昆听到阿力的声音，缓缓抬起头，低声说道：
“我想去上厕所。”
“我去给你拿尿壶。”
阿力听了，四下张望，准备寻找用具。
“喂！”
林昆一听，立即出声制止，“这儿这么多女护士在，你让我用那个？”
阿力只好停下动作，走过去轻轻握住林昆的手，扶着他从床上慢慢起身，一边支撑着他，一边低声问：
“为什么不直接住进私人医院呢？”
以林昆这些年贩卖四号仔积累下的财富，别说住一间高级病房，便是买下一整家私立医院也绰绰有余。
林昆摆了摆手，在阿力搀扶下勉强站稳，低声解释道：
“这次是突然发病，晕过去了，你嫂子一着急，就把我送到这公立来了。”
“先扶我去厕所吧。”
“好，慢点走。”
阿力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昆，一步步朝卫生间移动。
到了厕所，林昆的身体状况已虚弱至极，即便只是站着如厕，也不得不弯着腰，一手紧紧扶住墙壁才勉强支撑得住。
阿力站在他身后，轻轻按着他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真是诸事不顺啊。”
解完手后，林昆低着头，忍不住向阿力叹道：
“我自己有先天性糖尿病，连肾都坏了。”
“老婆高血压，血脂也高，小女儿一生下来就有心脏缺损，大女儿倒是健康，就是叛逆得很，你也见过她的样子了。”
“你能受得了这些吗？我是真扛不住了。”
“先照顾好自己再说吧。”
阿力听着他絮絮叨叨，低声劝慰道，“嫂子让我劝你尽快做手术，已经提过好几次了。”
“开什么玩笑？”
林昆一听立刻摇头，“动手术伤元气，再等等看吧。”
“问题是它已经逼到眼前了，躲不过的。”
阿力继续耐心劝说。
林昆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唉……等送小女儿出国做手术的时候，我再顺便安排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