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危局,首在避免内战,此为国家民族最高利益’——把调子定在‘民族大义’上,让主战派难以反驳。”徐渊冷笑一声,“‘张、杨此举虽属悖逆,然其“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之诉求,深合全国民意’——先骂一句‘悖逆’表立场,再点出他们诉求的合理性,堵死‘只谈平叛不谈抗日’的路。”
针对主战派的军事行动,他的措辞带着警告:“‘若大举讨伐,势必引发更大规模之内战,中央权威亦将分崩离析,届时日寇坐收渔利,国将不国’——把后果说透,尤其是‘中央权威分崩离析’,这是蒋介石最忌讳的,也是孔宋等人最担心的。”
最后,他抛出解决方案,也是给主和派的台阶:“‘当务之急,是派遣可靠大员(如宋子文、端纳先生)赴西安接触’——点名宋子文和端纳,这两人是蒋介石能信任、张杨也能接受的,暗示我们已有渠道沟通。‘国民政府如今内外交困,更需要蒋公出面主持大局’——给足南京面子,也暗示了释放蒋介石的必要性。”
三封电文拟毕,徐渊逐字审阅,确认没有破绽。译电员将密码纸卷起,塞进中空的毛笔杆,交给三位不同路线的信使。密室的门再次关上时,炭盆里的火星正慢慢燎原,如同他此刻心中的盘算——这三封电报,就像三根细针,要在西安、南京、延安这紧绷的三角上,小心翼翼地校准历史的天平。
“就看这几日了。”徐渊望着北方,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重庆的雾霭,在地图上投下一道亮痕,恰好落在“西安”二字上。
为了多方联动,达成最终目的,徐渊动用了他的宣传力量。在“主战”喧嚣压倒一切的舆论场中,单纯的呐喊毫无意义,必须用“客观”作铠甲,以“公义”为利刃。他连夜召见《大公报》重庆版主编与《渝声晚报》社长,指尖划过草拟的评论提纲:“笔调要稳,像在说公理,不是讲立场。”
次日清晨,重庆街头的报童刚喊出“《大公报》特评”,报纸便被争抢一空。那篇题为《国难当前,岂容同室操戈》的评论,开篇便引述绥远抗战中将士的家书:“日寇炮轰百灵庙时,弟兄们怀里揣的还是家乡的泥土,哪分过中央与地方?”文中巧妙穿插福建事变、两广事变的教训,含蓄点出“派系之争从未换来一寸失地”,文末那句“国家利益当为一切恩怨的度量衡”,被无数读者圈点传抄 。紧接着,《华商日报》连续三日推出“时局观察”专栏,以数据佐证“西南厂矿月产钢铁可抵日军三月消耗”,反问“若内战起,军需自何处来?”;《新民周刊》特刊则刊登了二十位西南名流的联名信,其中“日寇在华北增兵三万,而我们的枪口却对准同胞”的诘问,直刺人心。
这些言论如细流汇江,迅速穿透主战派的舆论壁垒。上海的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特意转载了重庆报刊的评论,北平的东北救亡总会也发电称赞其“道出民众心声”。更关键的是,云南龙云、四川刘湘等地方实力派的府邸里,徐渊授意刊发的文章被反复研读——刘湘看着报上“川黔运输线一旦中断,粮械将滞留三峡”的分析,当即致电南京“请以政治手段解决陕事”,这份电报的措辞,与《渝声晚报》的社论几乎如出一辙 。
舆论造势的同时,徐渊的手已按在了西南经济命脉的开关上。12月16日,重庆21兵工厂的汽笛突然长鸣,工人被紧急召集,厂区四周拉起铁丝网,原本对外运输的军火列车悄然停靠在专用站台;綦江铁矿的采矿设备虽未停工,却暂停了民用钢材供应,矿场出入口多了荷枪实弹的守卫;民生公司的十余艘江轮一改常态,以“检修”名义停泊在朝天门码头,阻断了部分川江航运——这些徐渊掌控的核心资源,恰好扼守着西南军需与民生的咽喉。
消息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却顺着商会、栈行、地方军阀的密探网络悄然扩散。南京军政部的密报显示“西南重要厂矿均进入戒备,似有响应西安之意”;何应钦派往重庆的联络员在电报中提及“民生公司江轮停摆,中央军驻川补给恐受影响”。最微妙的传递发生在上海租界,一位与宋子文交好的银行家“偶然”透露:“徐先生控制的西南电厂若断供,重庆半数军政机关将陷入黑暗。”
这绝非军事威胁,却是比枪炮更有力的警告。徐渊很清楚,西南作为未来可能的抗战后方,其厂矿产能与运输网络是南京无法忽视的战略资产。何应钦原本计划调遣的西路集团军,其装甲部队的燃油需经川黔公路运输,一旦这条线路因“戒备”受阻,讨伐西安的军事行动将陷入被动。正如宋子文在日记中所写:“西南之态,不可不虑,若逼其倒向西安,内战必无胜算。”
徐渊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一般,准确无误地嵌入了西安事变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棋局之中。此时的西安,局势异常紧张,张学良正被来自南京的强大军事压力搅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