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殊妍将手肘撑在车窗边,指尖轻轻点着玻璃,目光追随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有提着书包匆匆赶路的学生,有挂着“国货商行”招牌的店铺,还有插着青天白日旗的机关单位,看着看着,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四年就过去了。还记得刚入学那年,父亲送我来金陵女大,校门口的香樟树还没这么粗,我抱着铺盖卷站在报到处,连跟老师说话都紧张得打颤,现在想起来,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是啊,日子是不等人。”徐渊目视着前方路况,语气温和地附和,眼角的余光却落在她带着怀念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不过这四年,我们殊妍也不是白过的——不仅拿到了文凭,还完成了从女学生到……徐太太的转变。”说到“徐太太”三个字时,他故意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尾音都轻轻上扬。
陈殊妍立刻听出了他的玩笑,转过头来,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佯怒道:“不许胡说!今天是毕业典礼,说的是上学的事,提这个做什么。”话刚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嗔怪化作了温柔的笑意,“说起来,真的要谢谢你。当初结婚时我提还想把大学念完,心里其实挺忐忑的,父亲和姐姐们都说,哪家的太太不是在家操持家务,婚后还允许继续读书,是很难得的事。”
徐渊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话发自他的内心:“读书本就是好事,哪分什么婚前婚后。金陵女大秉持的‘厚生’精神,不就是教女子要充实自己、服务社会吗?我希望我的夫人,不只是守着家里的一方天地做主妇,更能有自己的独立思想,能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也能拥有自己的社会关怀。”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补充道,“况且家里的产业越来越多,涉及棉纱、农业,没展开的计划那就更繁杂,将来少不了要与人打交道,有你这样有学识的人在身边帮忙,我也能更安心。”
这番话让陈殊妍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徐渊支持她读书,只是出于包容,却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考量,更将她视作可以并肩的伙伴。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眼中渐渐流露出感动与认同,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虽低,却带着十足的认真:“我会好好做的。在学校里,先生们教我们要‘自强不息’,往后我既要把家里的事打理好,也会多学些产业上的知识,绝不会让你失望。”
徐渊见她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伸手过去,趁着红灯停车的间隙,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乔其纱传来:“不用急,慢慢来。今天先好好享受你的毕业典礼,剩下的事,我们以后慢慢商量。”
陈殊妍点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望向窗外的目光愈发清亮——这条路,她从青涩的女学生走来,往后,也将以更从容的姿态,和身边这个人一起,走向更远的未来。
汽车缓缓驶入位于宁海路的金陵女子文理学院,刚过校门,喧嚣便被隔绝在外。校园内绿草如茵,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几株百年香樟枝繁叶茂,撑起成片浓荫。中西合璧的建筑群错落分布,中式的飞檐翘角与西式的拱门立柱相映成趣,红砖墙在夏日骄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既透着学术殿堂的庄严,又藏着江南庭院的宁静。
今日的校园却打破了往日的沉静,处处洋溢着鲜活的气息。穿着垂至脚踝的黑色毕业礼服、头戴方帽的女学生们随处可见,有的正对着镜子整理流苏,有的三五成群围在一起,手里捧着相册或纪念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笑语像银铃般清脆。她们或是与父母并肩而立,让家人拍下自己身着礼服的模样;或是与挚友紧紧相拥,眼角虽带着离愁的微红,脸上却挂着对未来的憧憬,空气中满是青春的朝气、毕业的喜悦,还掺着一丝同窗分别的淡淡怅然。
徐渊的福特model A刚停稳,便吸引了不少目光。车身的锃亮与气派,在满是行人的校园里格外惹眼。当他与陈殊妍相继下车时,更是成了焦点——徐渊身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西装,身姿挺拔,气度沉稳;陈殊妍的藕荷色旗袍在黑色毕业礼服的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两人并肩而立,俊男靓女,气质卓然,本就是南京上流社会人人称羡的佳话,此刻自然引来不少注视的目光。
“殊妍!这里!”不远处,几个穿着毕业礼服的女生朝陈殊妍挥手,正是她同寝室的好友。陈殊妍立刻笑着回应,刚走两步,便有相熟的同学和家长围了上来。
“殊妍,恭喜毕业呀!”一位戴着眼镜的女同学拉着她的手,语气亲昵,“早就听说你先生会来,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一旁的家长也笑着附和:“徐先生年轻有为,殊妍又才貌双全,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徐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颔首回应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