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鸿镇缓缓点头,沉声道:“湘王绝笔,内容无非痛陈罪状、自剖心迹。汉王殿下那里有湘王旧日手迹,找几份来请高手临摹,不是难事。”
“便写——‘臣柏受国厚恩,不能恪守臣节,阴蓄死士,私铸钱币,意图不轨。今事败露,上负皇恩,下愧先祖,无颜见陛下于九泉。唯举火自焚,以谢天下。’”
静柔真人听完,缓缓点头。
这几句话,前半句认罪——承认了谋反的全部罪名,将汉王诬告的那些内容全部坐实;
后半句谢罪——以死谢罪,举火自焚,大义凛然中透着穷途末路的悲凉。
这样的绝笔落在朝廷手里,落在天下人眼里,湘王谋反便是铁案如山,谁也翻不了。
“这个时机选得好。”她放下茶盏,眼中露出难得的笑意,“大军围府之后,诏书宣读之前。”
“必须让湘王死在朝廷官兵的眼皮底下,却不能死在官兵手里。官兵只负责包围,不负责杀人——洛杰不会下令攻府,皇帝密旨要活口。所以湘王必须是在官兵围府之后‘主动’赴死。”
“这样一来,官兵目睹了现场,自会向朝廷呈报‘湘王畏罪自焚’;朝廷要的震慑藩王的效果也有了;汉王殿下那边更不用担心湘王活着进京翻供。”
她顿了顿,看着徐鸿镇:“时机要精准到毫厘。若火起得太早,官兵尚未合围,湘王或许能冲出府去反咬一口;”
“火起得太迟,官兵已攻入府中,湘王被活捉,便前功尽弃。最好的时机是——洛杰已率兵合围,在府前宣读诏书,湘王在府中静听。”
“诏书读罢,火势骤起,将整座银安殿吞入烈焰。满城百姓、数千官兵皆是目击证人。”
徐鸿镇接口道:“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只是湘王身边必有贴身护卫,银安殿内外也有值夜的丫鬟和亲兵。”
“他们若在火起时拼死救驾,湘王或许能被抢出火海。因此,在点火之前,需有人潜入王府,制住湘王与王妃,以及所有值夜之人。”
“湘王由我亲自出手制住。”静柔真人平静道,“以三品镇国对四品,须臾之间便可制住他周身经脉。”
“制住之后,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蔓延。待火势吞噬整座银安殿,你我再从后殿密道撤离。”
“至于王妃和那些护卫——交给徐长老的人。手脚利落些,莫留外伤,事后验尸时,只当是浓烟熏倒未能逃出。”
徐鸿镇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的人可以负责外围接应和封堵退路。银安殿几处出口,届时全部封死。火起时,不容任何活口从火海中冲出。”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静柔真人,目光中带着一丝郑重,“真人,此事一旦动手,便不容回头。你我二人,从此刻起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事成,自然是汉王大业可期,大家富贵可待;事败,便是万劫不复。”
静柔真人迎着他的目光,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端着南斗殿长老的矜持与自傲。
“徐长老心思缜密,贫道佩服。有你我联手,此事十拿九稳。贫道会即刻飞鸽传书回京,向汉王殿下禀报此计。”
“殿下若无疑议,你我便按此行事。今夜起,贫道的人会日夜监视湘王府内外动向——”
“湘王每日去书院走哪条路,回府走哪道门,寝殿窗前那盏灯何时熄灭,都必须掌握得丝毫不差。”
“洛杰的船队已过武昌,最快数日内便能抵达荆州。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徐鸿镇也站起身来。
烛光将他魁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他握着夕照掌粗糙的掌心,缓缓抱拳,与静柔真人相视一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杀湘王,是他徐家向汉王献上的第一份大礼,也是他替侄孙徐灵渭复仇之前,先用别人的血,祭一祭自己的掌。
而那个真正的杀侄仇人陈洛,正在随军而来的船上。
等湘王事了,下一个轮到的,便是他。
中军船在长江上破浪前行,距离荆州已不过数日航程。
两岸青山层叠如画,江面波光粼粼,船头劈开的浪花在月色下泛着银白的光。
船队日夜兼程,桨声与风声交织成单调的行军节奏,士卒们早已习惯了这漫长而枯燥的水上生活。
船舱内,陈洛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燃尽,舱中一片黑暗。
但对此刻的他而言,黑暗与光明已无分别——他的神意如月光下的深海,宁静而渊深,将这艘船内外的一切尽数纳入感知。
甲板上值夜缇骑的脚步声、底层舱室士卒的鼾声、江面下鱼群游过的水声、甚至连夜风中每一缕水汽的流动,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但此刻,他的心神已经不在这些外物之上。
《洗髓经》的修炼,从四肢髓到躯干髓,从脊柱龙髓到此刻的脑海髓海,他一路走来,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