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琮见到陈洛,微微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他与陈洛并无深交,甚至对自己曾经在杭州与陈洛见过面都没有印象,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洛千雪身上。
如今只是知道此人是宝庆公主的谋士,新科状元,眼下又奉旨监军。
他对文官素来不冷不热,但也无甚恶意,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陈洛翻身下马,快步走上高台,朝洛杰拱手一礼:“下官翰林院修撰陈洛,奉旨监军,见过安陆侯。”
洛杰的目光在陈洛身上停了一瞬。
这就是陈洛——那个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围着他女儿转的穷酸书生。
他昨夜刚因为此人把女儿骂了一顿,今日便要与他同赴荆州,心中不免有些堵。
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知道公私分明。
监军是天子钦差,代表的是朝廷法度,不是他洛杰可以怠慢的。
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礼:“陈修撰不必多礼。此行艰险,还望修撰与本侯同心协力,办好皇差。”
陈洛听他语气不冷不热,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便微微点头,退到高台一侧。
他注意到洛杰身后站着一人——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消瘦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自负。
此人正是安陆侯世子洛云歌,虽考了个秀才却没有再走科举之路,而是随父在五军都督府历练。
这次洛杰出征荆州,特意将他带上,让他见一见真正的战阵。
洛云歌昨晚便听父亲提起过陈洛,又知道此人纠缠妹妹洛云霏,此刻看陈洛的眼神便有些不善,只是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接下来的程序,陈洛虽在翰林院翻阅过相关记载,但亲临现场还是头一回。
洛杰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兵符、火牌、调兵文书。
兵符是一枚铜铸的虎符,分为两半,一半在五军营,一半在洛杰手中;
火牌是调兵的凭证,上面盖着兵部大印;
调兵文书则是皇帝亲笔所批,加盖了御宝。
五军营主管中军的坐营官——一位须发花白、面色肃穆的正三品将领——接过这三样东西,将兵符的两半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确认无误。
这便是“比勘”,是调兵程序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没有这一步,任何人调不动五军营的一兵一卒。
比勘完毕后,坐营官双手将兵符奉还,沉声道:“兵符勘合无误,请侯爷点兵。”
洛杰展开那张早已拟好的点兵名册,声音洪亮地念道:“中军第一司步军把总王虎,率所部一千人,归本侯调遣,即刻点兵!”
传令兵纵马而去,远远传来一连串的呼喊声:“将军有令!集合!集合!”
营区中开始躁动起来。
一面绣着猛虎的方形令旗在营中升起,那是中军第一司的旗号。
洛杰继续念道:“中军第二司步军把总李豹,率所部一千人,归本侯调遣,即刻点兵!”
“中军马军司把总赵龙,率马军五百,归本侯调遣,即刻点兵!”
“中军火器司把总钱虎,率火器手五百,归本侯调遣,即刻点兵!”
四面令旗相继升起。
演武场开始沸腾。
传令兵的呼喊声、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喧哗声、马蹄声、脚步声、兵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
成百上千的人在马蹄扬起的尘土中奔跑,大地在微微震动。
陈洛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这片混乱中暗含着秩序的壮观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在杭州时,他见过武德司缇骑出动;
在江州时,他见过府兵操练。
但那些场面与眼前相比,不过是溪流之于江河。
他看见士兵们从营房中蜂拥而出,有的还在手忙脚乱地系着盔甲的皮绳,有的抱着头盔边跑边往头上扣,有的扛着长枪从兵器库里冲出来。
马厩方向,数百匹战马被牵出来,有的马不安地嘶鸣,声音尖锐刺耳。
铁匠铺的方向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还有铁匠在加紧打造和修理兵器。
色彩是杂乱的。
士兵们穿着各色号衣——红色的、蓝色的、灰色的——盔甲也有铁甲、皮甲、棉甲之分,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长枪、刀牌、弓弩、火铳。
旗帜更是多不胜数,各卫各所打着不同颜色的旗帜,有方形的、三角形的,上面绣着卫所名称或猛兽图案,在尘土中猎猎作响。
每一个把总都有自己的旗号,每一个千总、百总都有自己的认标,数千人的队伍在尘土中奔走穿插,看似混乱,实则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个位置。
兵部的官员也到场了。
几名文吏捧着厚厚的花名册逐一核对士兵姓名、籍贯、年龄,确保没有冒名顶替或吃空饷的情况。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