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都司的指挥使顾成,忠于朝廷,在湖广十余年,威震蛮夷,可以信任;
荆州知府王印是方效孺的学生,若有民事方面的需要,可找他协调;
武德司南镇抚司派去的缇骑都尉由郭琮带队,此人是武定侯府世子,又是太祖外孙,身份特殊,行事颇有分寸,可与他多通气。
陈洛一一记下。
当夜,金陵城北,汉王府存心殿。
殿门紧闭,窗格都被黑布遮了。
殿中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将寥寥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而模糊。
汉王朱文圭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落在面前的灰袍老者身上,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灰袍老者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癯而锐利的面孔。
三品镇国,西湖剑盟核心长老——徐鸿镇。
数月前他的侄孙徐灵渭死在了周权和陆婉儿的剑掌下,而后他又亲手杀了周权、陆婉儿和那两个紫金观学道弟子,将那四人埋在了城南荒野之中。
后来静柔真人查到他头上,是汉王一纸密信替他挡了下来。
这个人情他欠着,今日便是来还的。
“徐长老,”汉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个人的耳中,“之前的事,本王替你压下去了。”
“紫金观那边,静柔真人是本王的人,本王让她暂不追究,她便不会追究。”
“但你也要知道,紫金观不是本王一个人的紫金观。四个弟子的命,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徐鸿镇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殿下的人情,徐某记着。殿下今夜召徐某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
汉王笑了笑,没有绕弯子。
他站起身来,走到徐鸿镇面前:“徐长老爽快。本王给你两件事。第一件——你去荆州,杀了湘王朱柏。”
徐鸿镇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杀一个藩王,而且是太祖亲子、当今天子的亲叔叔。
这个分量,饶是他这等三品高手,也不由得心中微沉。
但他没有急问为什么。
到了他这个岁数,进了这个局,有些事不需要问。
汉王继续道:“湘王私铸钱币,证据确凿。但本王参他的罪名是谋反。谋反这条罪,若湘王活着被押回京师,三司会审之下,未必经得起推敲。”
“他必须死在荆州。死在拒捕的过程中,死在乱军之中——这才是谋反者该有的下场。”
他看着徐鸿镇,目光幽深,“官兵不会杀他。洛杰得了密旨,要活口。所以本王需要一个人,替官兵动手。”
徐鸿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第二件呢?”
汉王道:“第二件,是顺带的。此次随军的监军,翰林院修撰陈洛——杀了他。”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此人是宝庆公主的左膀右臂,也是你侄孙徐灵渭之死的另一个仇人。”
“本王将他交给你处置,算是你我之间的一份见面礼。你替本王办完这两件事,以后徐家便投在本王门下。本王保你徐家荣华富贵,更上一层楼。”
徐鸿镇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昏暗的烛光中,面容半明半暗,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他在盘算。
陈洛,那个在宝庆公主身边出谋划策的年轻人。
那夜他从周权和陆婉儿口中问出,侄孙徐灵渭虽死在他们的手下,但却是误杀。
是陈洛躲徐灵渭背后,将徐灵渭推出,他们收手不住这才误杀了徐灵渭。
事后他反复思量,越来越确信陈洛才是导致侄孙惨死的罪魁祸首。
如今汉王把杀陈洛的机会亲手递到他面前,他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湘王朱柏,他虽与湘王无冤无仇,但汉王说得清楚——这是一份投名状。
杀了湘王,徐家便是汉王的人。
汉王野心勃勃,才识过人,若将来能更进一步,徐家便是潜邸旧臣。
他抬起头,看着汉王,沉声道:“徐某此来之前,已与大哥商议过。汉王殿下雄才大略,徐家愿效犬马之劳。殿下吩咐的事,徐某照办。”
安陆侯府,前军都督府佥事洛杰的书房里,烛火已经燃了大半宿。
诏书是傍晚时分送到的。
洛杰跪接了圣旨,送走传旨的内监,便将自己关进了书房。
案上摊着一幅湖广舆图,荆州周遭的山川河流、卫所关隘都用朱砂细细标注过。
他站在图前,双手撑着案沿,目光从京师的点一路向西,顺着长江逆流而上,越过武昌,越过汉阳,最后落在荆州。
荆州。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去过荆州了。
上一次去湖广,还是洪武二十五年。
那时他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