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很静。
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窗外那丛湘妃竹的沙沙声,在这寂静中格外清晰。
“郡主肩上担着的东西,比这世间绝大多数男子都要重。”
陈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朱长姬,“燕王一脉的存亡,北境数十万军民的安危,还有那些把命交到燕王府手中的将士和他们的家眷——这些,都压在郡主肩上。”
“郡主在京师的每一天,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都要反复掂量,反复算计。走错一步,便可能满盘皆输。”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地:“这份担当,这份格局,是世间多少女子所不及。也是世间多少男子所不及。”
他端起茶盏,将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时,目光重新变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在下说仰慕郡主,不是仰慕郡主的容貌,不是仰慕郡主的才华,不是仰慕郡主的身份。是仰慕郡主这个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与方才侃侃而谈时截然不同的生涩。
“自从当初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初见郡主之后,在下脑中,时时浮现郡主的风姿。”
“不是郡主弹琴的样子,不是郡主写诗的样子,是郡主站在回廊下,望着北方的样子。那时在下便想,这位郡主,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东西。”
烛火跳了一下。
朱长姬的脸颊,在烛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热。
她久经阵仗。
燕王府的嫡长孙女,这些年拉拢朝臣、结交权贵、安插眼线、收集情报,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慷慨激昂的有,老谋深算的有,阿谀奉承的有,故作清高的有。
夸她容貌的,夸她才情的,夸她武功的,夸她出身的,各种奉承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心中波澜不惊。
可陈洛这番话,不一样。
他没有夸她的容貌——他甚至直截了当地说,郡主的文采在下佩服,但在下自诩不输于人。
这不是奉承,这是把双方摆在平等的位置上。
他没有夸她的武功——他坦荡承认自己不如,却也没有过度吹捧。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郡主的武道超过在下。
然后他把所有的重量,都落在了“担当”这两个字上。
担当。
这个词,从来没有人用来夸过她。
祖父夸她聪慧,父王夸她懂事,军中将士夸她勇毅,朝中盟友夸她缜密。
但没有人说过她有“担当”。
因为在这些人的认知里,“担当”是男子的品质。
女子聪慧是应该的,懂事是应该的,勇毅是难得的,缜密是可贵的。
但担当?
那不是女子该有的东西。
陈洛是第一个。
第一个把她肩上的担子,当作一种值得仰慕的品质来认真看待的人。
不是同情她辛苦,不是赞叹她不易,是仰慕。
他把她的担当,放在了与她容貌、才华、武功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
他仰慕的,是她这个人,是她选择成为的那个人。
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的是,他说——“自从魏国公东园雅集初见郡主之后,在下脑中时时浮现郡主风姿。”
他说的不是弹琴写诗的风姿,是“站在回廊下,望着北方的样子”。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欣赏她的才情、赞叹她的诗才时,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北方出神的她。
他看见了那一刻她心里装着的东西。
这种被人“看见”的感觉,比任何赞美都让人心动。
朱长姬压下心中那一丝极细微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轻轻“啐”了一声,声音清冷如旧:
“花言巧语。想必你遇上女孩子,都是如此说辞吧。”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娇嗔。
她朱长姬什么时候对人娇嗔过?
陈洛没有辩解。
没有急着说“在下对别人从未如此”,没有赌咒发誓说“郡主若不信天打雷劈”。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几分从容,还有几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说了便是”的淡然。
然后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仰慕郡主,是在下的真心。苍天可鉴。郡主若不信,今后日久,自见人心。”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正是这份平淡,让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