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对待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合作者的态度。
看来方才后花园那一战,她对自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不过陈洛心中清楚,朱长姬对他的接纳,是有限度的。
她看中的,一是他三品镇国的修为——方才那一战,他用“空寂龙禅”之势接住了她的“赫赫明明”,用《无相劫指》逼得她全力应对,用最后那一招无名之势的爆发,让她的一剑无功而返。
这份实力,放在整个燕王府,也是屈指可数的。
二是他宝庆公主谋士的身份——他能接触到削藩的核心机密,能向燕王府递送朝廷的动向。
这两样加起来,才让朱长姬觉得,他值得她花时间、花茶来笼络。
但笼络归笼络,防备归防备。
这是两码事。
朱长姬绝不会因为他一番“交易平等”的说辞和一场还算漂亮的交手,就真的把他当自己人。
陈洛对此并无不满。
相反,他觉得这很正常。
换作他是朱长姬,他也会这么做。
一个深夜潜入府中、自称要与你做交易的人,你若是一上来便掏心掏肺,那才是蠢。
眼下他最需要的,不是朱长姬的信任,而是接触朱长姬的机会。
只要能见到她,便能有互动;有互动,便能有缘玉。
至于以后能不能增加见面的频率,能不能让她对自己更加看重,那就要看他接下来的表现了。
他正在心中盘算着,西暖阁的门帘忽然挑开了。
陈洛下意识地抬起头,然后,他的目光便定住了。
朱长姬从暖阁中走出来。
她换下了那身夜行劲装,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
裙身素净,只在袖口和裙裾处绣了几朵淡银色的祥云纹,行走之间,那些祥云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仿佛真的在流动。
她的长发不再束起,而是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一个偏髻,余下的青丝如瀑布般垂在肩头,发尾微微有些潮意——
大概是方才动手时出了些汗,她用湿布简单擦拭过。
她的脸上不着脂粉,只是在唇上点了一抹极淡的胭脂,衬得那张原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愈发如朝霞映雪,不可方物。
陈洛见过的美人不少。
苏雨晴清冷如雨后的青荷,林芷萱温婉如三月的春风,楚梦瑶清高如雪中的寒梅,沈清秋飒爽如出鞘的长剑,柳如丝艳丽如带刺的玫瑰,朱明媛明艳如春日的海棠,白昙苍白脆弱如琉璃盏中的薄冰。
她们各有各的美,每一种都足以让人过目难忘。
但朱长姬的美,是不同的。
那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便能震慑人心的美。
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造物主用最细的笔、最浓的墨、最虔诚的心意,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挺翘,唇若点朱。
更难得的是那份气质——清冷中带着尊贵,从容中透着锐利,明明只是穿着一身寻常的襦裙、挽着一个随意的发髻,却让人感觉她正坐在九重宫阙之上,俯瞰众生。
这便是二品倾城的含金量。
陈洛眼中的那道光,朱长姬捕捉到了。
她自幼见惯了旁人惊艳的目光——在燕王府,在北境军中,在京师各府邸的宴会上,无论男女老少,第一眼看见她时,眼神都会有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倦。
但此刻陈洛眼中的那道光,让她心中微微一动。
不是因为那道光有多炽热——事实上陈洛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平和。
是因为那道光出现在这个人眼中。
这个人,方才在后花园里,用一片空寂之势吞掉了她的赫赫明明一剑。
这个人在天界寺藏经楼前,对她说“莫道禅心无一物,夜深犹自望幽燕”。
这个人深更半夜潜入燕王府,用一场硬仗证明了自己的价值,然后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说辞——“我要的是交易,不是赏赐”——试图与她平起平坐。
这样的一个人,她很难把他当作寻常的“旁人”。
朱长姬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得意。
她在暖阁中换衣时,确实比平日多花了几分心思。
不是刻意为之,只是——那个陈洛方才说“仰慕郡主”,虽然她当场便戳穿了他的假惺惺,但那句话,终究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点什么东西。
她也是女孩子。
陈洛好歹也是个剑眉星目、风姿俊朗的帅哥,武道天赋惊人,文采更是一等一的好。
被这样的人说一句“仰慕”,即便明知道是假的,也难免会在铜镜前多停留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
朱长姬很快便收敛了那份小儿女的心思。
她是燕王的嫡长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