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佛门的空,道门的藏,龙者,潜龙在渊。倒是与你方才那番话,相得益彰。”
陈洛没有说话。
朱长姬忽然抬起右手。
不是去按警哨,而是五指虚握,如握一柄无形的刀。
朔风边月之势骤然凝聚,不再铺开,不再试探,全部收缩到了她那只虚握的右手周围。
月光从云缝中重新透出来,照在她手上,竟隐隐能看见空气在她指缝间扭曲变形的波纹——那是势被压缩到极致产生的异象。
“空寂龙禅。”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刀锋出鞘前的冷光,“方才只是试探。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势,究竟配不配得上‘龙’这个字。”
话音落下,她右手虚握的那柄“无形之刀”,凌空劈下。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甚至没有破风声。
只是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朔风边月之势,化作一道无形的锋刃,斩过池塘上空,直取陈洛。
池塘水面被这道无形锋刃掠过,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开了——不是被气浪劈开,是被“势”中蕴含的那股“斩尽一切”的意志劈开。
水面向两侧翻卷,露出池底青黑色的淤泥,几尾锦鲤在泥中惊慌失措地弹跳。
势之锋刃,斩的不是肉身,是精神。
这一斩若是落在寻常四品武者身上,哪怕他内力再深厚、体魄再强横,神意不够坚固,便会被这一斩直接击穿精神防线。
不会死,不会伤,但会在短时间内丧失一切战意,甚至陷入短暂的失神。
高手相争,失神一瞬,便是生死。
陈洛看着那道无形锋刃破空而来,面色平静。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改变站姿。他只是将空寂龙禅之势从原本的弥漫状态,轻轻一收。
不是撤回,是收缩。
整片笼罩后花园的空寂之势,在一瞬间收缩到他身前三尺之处。
从暮色般弥漫的雾,变成了一面无形的盾。
不,不是盾。
盾是抵御,是硬接。
空寂龙禅从不硬接任何东西。
那道朔风边月凝成的无形锋刃,斩入了收缩后的空寂之势。
然后,它便开始“消解”。
不是被挡住的消解,不是被击碎的消解,而是一种从锋尖到锋刃到刀身的、无声无息的消融。
就像一支冰锥刺入温泉,尖端最先融化,然后是锥身,最后是锥尾。
冰还是冰,水还是水,但冰入了水,便不再是冰了。
朱长姬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这个过程。
她凝练了数年、在边关无数场血战中磨砺出来的朔风边月之势,化作最凌厉的一斩,斩入那片空寂之中,却像一拳打进了深渊。
深渊没有反击,没有反弹,只是静静地、从容地、不可抗拒地,将她那一斩中蕴含的所有杀意、所有锋芒、所有“斩”的意志,一点一点地吞没了。
不是击败。是容纳。
当那道无形锋刃彻底消失在空寂龙禅之中时,陈洛身前三尺的势,忽然向外微微一涨。
像深渊中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水面上漾起一圈涟漪。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池塘水面重新合拢,锦鲤们重新落入水中,惊魂未定地甩着尾巴钻回了水底。
月光依旧洒满庭院,竹影依旧在夜风中摇曳。
从头到尾,陈洛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过。
朱长姬的右手缓缓垂下,虚握的五指松开,指尖微微发白——那是势被消解之后,神意反震带来的细微不适。
不严重,就像用力攥了太久的拳头忽然松开,筋骨会有一瞬间的酸麻。
但这酸麻背后的含义,却让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的全力一斩,连陈洛身前三尺都未能突破。
不对。
不是未能突破。
是突破了——她的朔风边月斩确实斩进了空寂龙禅的范围——但突破之后,便被那片空寂吞噬了。
就像一支箭射进了水中,箭确实射进去了,水也确实被射穿了,但水依旧是水,箭却已沉入水底,连个水花都没能溅起。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差距。
若是比拼内力、比拼神意的总量,她自信绝不输给陈洛这个初入三品的新人。
这是势的属性克制。
她的朔风边月,核心是“攻”,是“斩”,是“破”。
而陈洛的空寂龙禅,核心是“容”,是“化”,是“藏”。
他用一池深水,接住了她所有的锋芒。
朱长姬沉默了很长时间。
云层再次散开,月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整座后花园照得一片银白。
池塘、假山、翠竹、花圃、白石小径,都在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