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住朱明媛的手,笑道:“明媛,多日不见,你气色越发好了。听说你近来深居简出,在府中读了不少书?”
两人寒暄了几句,张澈也上前与朱长姬见礼。
他虽然是英国公世子,但在永安郡主面前,礼数依旧周全。
朱长姬对他倒是客气,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
朱明媛的目光再次落在陈洛身上,轻声问道:“陈修撰,你来多久了?可曾与长姬聊过?”
陈洛笑道:“在下来了一会儿,正与郡主论佛。”
“论佛?”朱明媛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陈修撰还懂佛法?”
陈洛道:“略知皮毛,不敢说懂。是郡主抬爱,考校了在下一番。”
朱长姬淡淡道:“陈修撰谦虚了。他对《景德传灯录》的见解,比许多自诩精通佛理的人都要透彻。明媛,你这位旧友,倒是个妙人。”
朱明媛听朱长姬夸陈洛,心中暗暗欢喜,面上却只是微笑道:“他学问确实好。当日在魏国公府东园雅集上,你也是亲眼见过的。”
朱长姬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张澈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在陈洛和朱长姬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是何等人物,从两人的神态语气中便看出了端倪——这两人方才的“论佛”,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他没有点破,只是笑道:“既然人齐了,不如我们去藏经楼中看看?听闻天界寺藏经楼藏书丰厚,有许多前朝珍本、高僧手札。我早就想一睹为快,可惜一直没机会。”
朱明媛点头称是,看向朱长姬。
朱长姬道:“也好。既然来了,总不能只在门外站着。”
四人便向藏经楼走去。
陈洛跟在最后,目光落在朱长姬的背影上。
她走路的姿态极好看,步伐轻盈却不失稳重,脊背挺直,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月白衣裙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如一朵缓缓移动的白云。
他心中暗暗想着——今日这场交锋,算是开了个好头。
朱长姬对他的态度虽然依旧冷淡,但至少不再装作不认识了。
那层冰,已经有了一丝裂痕。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加温,让那道裂痕越来越大,直到整面冰墙彻底碎裂。
二品倾城,两千基数,他志在必得。
藏经楼的大门被两个年轻僧人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檀香、墨香与古旧纸张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从门口涌入,照亮了楼内的景象——
一楼宽敞开阔,正中供奉着一尊释迦牟尼佛的金身坐像,佛像前摆着香案、蒲团。
四周是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经卷,有贝叶经、有卷轴、有线装书,密密麻麻,蔚为大观。
陈洛踏入楼中,那股熟悉的藏经气息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渴望。
上次在杭州净慈寺藏经阁,他淘到了《易筋洗髓经》《大慈大悲千叶手》《多罗叶指》等佛门绝学。
天界寺乃天下佛门之首,其藏经楼的收藏只会更加丰厚。
张澈站在藏经楼门内,仰头望着那尊释迦牟尼佛的金身坐像,神情间带着几分久困樊笼后难得的舒展。
佛像前的香炉青烟袅袅,檀香的气息在晨光中缓缓弥散,将整座楼阁笼在一层安详的金色薄雾里。
陈洛走到他身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勾,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张兄,自杭州一别,小弟还以为你在京师出了什么变故。来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今日若不是托南康郡主的福,怕是你我同在一城,也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张澈转过头来,看着陈洛那副促狭的表情,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急着辩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佛像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从前没有的沉郁:
“陈兄说笑了。不是我不想出门,是出不去。”
陈洛眉梢微挑,等着他继续说。
张澈抬手整了整袖口,那件宝蓝色暗纹直裰在晨光中泛起细腻的光泽,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从容。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与这副贵公子模样颇不相称:“杭州那件事之后,回到京师,家父便禁了我的足。说我行事孟浪,不知轻重,险些给家中惹下大祸。禁了三个月的足,让我闭门思过,连府门都不许出。”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三个月禁足期满,正赶上会试。家父说,你若能考中贡士,前事便一笔勾销。结果——”
张澈面上的自嘲更深了几分:“落榜了。说来惭愧,我张澈自幼被家中寄予厚望,延请名师,苦读十年,到头来连个贡士都没考上。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