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觉得他不敢,他越敢。
你越觉得他不会反,他越会反。
可他嘴上没有说,只是淡淡道:“毛长史说得有理。不过,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燕王若是乖乖奉诏,自然最好;他若是不奉诏,朝廷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道:“陈修撰言之有理。有准备,总比没准备好。此事不能急,但也不能拖。毛长史,你回去拟一份详细的方案,待时机成熟,再向父皇建议。”
毛大芳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拱手道:“是。臣回去便办。”
苏琬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担忧:“殿下,奴婢有一事顾虑。最近北沅使团在京师出事,贡品被劫,正副使被杀,北沅方面震怒,已经陈兵边关,边关战火告急。此时若是再对燕王动手,恐怕不妥。朝廷两线作战,力有不逮。”
宝庆公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苏琬说的,正是她最担心的事。
陈洛接口道:“苏大人说得是。不过,下官以为,北沅使团贡品被劫之事,与燕王脱不了关系。”
毛大芳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陈修撰,你这是信口开河。北沅使团在京师出事,燕王鞭长莫及,如何能是他所为?”
“他若是有心劫贡品,何不在京北属地的时候下手?效果一样,何必舍近求远?”
陈洛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中嘀咕——那是因为在京师动手,会有像你这样的人为他开脱。
燕王要的不是贡品,是破坏朝廷与北沅的和议,是让朝廷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
他在京北动手,朝廷会第一时间怀疑他;他在京师动手,朝廷只会怀疑匪徒、怀疑地方豪强,谁会想到是他?
可这些话,他没必要说。
懂的自然懂,不懂的只会说你是诬陷。
他只能淡淡道:“毛长史说得有理。下官也只是猜测,当不得真。”
宝庆公主看了看毛大芳,又看了看陈洛,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此事不必再议。陈修撰的策略,先做成方案。待时机成熟,再向父皇建议。至于北沅那边,有兵部和边关将领应对,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毛大芳和陈洛同时拱手:“是。”
宝庆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道:“还有一件事。朝廷最近有几个人事变动,你们应该听说了。”
苏琬翻开手中的文书,念道:“翰林院修撰练子宁,调任都察院,授左副都御史,顶替鄢庙卿的位子。”
“太常寺丞卢远志,调任大理寺,授大理寺左少卿,顶替胡润的位置。”
她顿了顿,又道,“练子宁素来忠直,虽然是江西籍,可未必与江西党同进退。”
“卢远志是浙东派,其姑父正是方效孺。从此次人事变动来看,浙东派占了上风。”
陈洛心中一动。
鄢庙卿和胡润被弹劾后,朝堂上的格局果然变了。
练子宁他虽然接触不多,却知道此人为官清廉、刚直不阿,是难得的正直之臣。
他虽然是江西籍,可未必会与黄子城等人同进退。
至于卢远志,他是浙东派,又是方效孺的姑侄,他的升迁,意味着浙东派在朝堂上的势力进一步扩大。
他想起那日在华盖殿上,汉王为郑洛说话,戴德义和叶惠仲先后附议——那些人,都是浙东派。
而黄子城,是江西派,是太子的拥护者。
浙东派与汉王走得近,江西派拥护太子。
此次人事变动,浙东派占了上风,意味着汉王的势力又大了一分。
宝庆公主放下茶盏,目光深邃:“练子宁那边,可以试着接触。他是正直之人,只要是对朝廷有利的事,他应该不会拒绝。至于卢远志——”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陈洛点了点头,心中暗暗记下。
朝堂上的事,他虽然不愿掺和,可身在局中,不得不留心。
宝庆公主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三人退下。
出了依云殿,毛大芳走在前面,脚步匆匆。
走到二门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陈修撰,你方才说的那些策略,是不是太过了?燕王毕竟是太祖亲子,是陛下的亲叔叔。”
“朝廷对他动手,总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你那些调虎离山、安插眼线、军事包围,一旦被燕王察觉,他岂能善罢甘休?”
陈洛看着她,淡淡道:“毛长史,周王也是太祖亲子,齐王也是太祖亲子,代王也是太祖亲子。”
“朝廷废他们的时候,名正言顺吗?只要燕王有罪,朝廷便有理由。至于他会不会善罢甘休——”
他顿了顿,“他会不会善罢甘休,不在朝廷,在他自己。朝廷能做的,只有准备。”
毛大芳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