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被他找上的人,或许正好与陈洛有仇,便将计就计,借灵渭的手引陈洛出城,再借那两个劫匪的手杀了灵渭。一石二鸟,既除了灵渭,又嫁祸给劫匪,自己置身事外。”
徐鸿镇点了点头,道:“大哥说得有理。那个陈洛,很关键。他与灵渭友情一般,但也无大仇。”
“灵渭设局对付他,搞不好是受人指使。能指使灵渭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大哥,我接下来去找找陈洛,看看他怎么说。”
徐鸿渐点了点头,声音疲惫:“去吧。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
徐鸿镇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徐鸿渐一眼:“大哥,不管是谁杀了灵渭,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徐鸿渐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徐鸿镇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正堂内只剩下徐鸿渐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烛火出神,目光幽深。
灵渭,你放心。
不管是谁,祖父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夜色如墨,月光如水。
徐鸿镇从徐府后院掠出,灰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脚步落在地面上,如猫踏雪,无声无息。
《夕照无痕》——这是西湖剑盟的轻功绝技,取“夕照无痕,水过无痕”之意。
移动时不带风声,不留足迹,可在水面、沙地、雪地“飘”过而不留痕迹。
修炼至大成,可微调周身光线折射,实现“半隐身”,在有影子的地方,可短距离“瞬移”至另一影子。
他用了三十年,才将这门轻功练至大成。
今夜,他要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探一探陈洛的底。
徐灵渭死后,他一直没有去找陈洛,不是不想,是不能。
据他所知,陈洛当日曾与那两名劫匪搏杀过。
从徐灵渭的伤痕来看,那两名劫匪的武功大概在五品到四品之间。
能与这样的高手搏杀而全身无恙,陈洛的武功应该也不低。
若陈洛没有问题,他去找他,只会打草惊蛇,让幕后之人更加警惕;
若陈洛有问题,他更要小心,不能让他察觉到自己已经盯上了他。
可如今,调查陷入了死胡同。
案宗、现场、证人、遗骸,能查的他都查了,能问的他都问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徐灵渭之死,有内情。
可这个内情是什么,他查不出来。
他必须找陈洛问个究竟,哪怕打草惊蛇,也在所不惜。
状元境。
金陵城东南,一片低矮的民居。
此处环境尚可,大多是低阶官员租住所在,平时安静整洁,若遇上会试时,便一房难求。
徐鸿镇站在巷口的阴影中,灰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人形。
他闭上眼睛,神意外放,如丝如缕,向四周蔓延。
小院内有七个人。
三个有武功,四个没有。
那四个没有武功的,呼吸粗重,步伐拖沓,应该是仆从丫鬟之流。
那三个有武功的,两个气息较弱,在七品、八品之间,应该是随从护卫。
还有一个气息比较强大,沉凝悠长,如古井无波——四品。
徐鸿镇睁开眼睛,目光幽深。
那个人,应该就是陈洛了。
他能在两个武功高强的劫匪手下全身而退,果然不是庸手。
四品,在这个年纪,已是天才中的天才。
屋内,陈洛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
他的心思却不在书上——方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窥探,如丝如缕,从院外探入。
那神意沉凝厚重,如大山压顶,不是中三品能有的。
上三品!
陈洛心中一惊,手指微微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垂下眼帘,继续看书,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是谁?
他想到了那夜在金陵城上空偶遇的上三品高手,可随即又否定了。
那夜双方都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彼此素不相识,那人不可能找到他。
宝庆公主?不会。
程济?更不会。
那还能是谁?
他心中念头急转,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徐鸿镇。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他刚得到消息说徐鸿镇入京查徐灵渭的死,正担心他会找上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陈洛压下心中的紧张,暗中运转神意,将自身的气息层层包裹,如蚕结茧,如龟藏壳。
他的神意虽然不如上三品那般磅礴浩大,却精纯细腻,如丝如缕,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