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王爷,您是元妃之子,是嫡长子夭折后本该继承大统之人。如今奸臣当道,皇帝失德,正是王爷出面铲除祸乱国家的奸逆、朔本正源之时!祖父说了,燕王一脉,愿带头拥护王爷,举大义,清君侧!”
朱允烔的心跳如擂鼓。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四岁那年失去大哥,从父亲去世那年太祖指定朱允炆继位,从朱允炆登基后推行那些乱七八糟的新政,从周王被废——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可他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平稳下来:“燕王在京师,能出多少力?”
朱长姬道:“京师乃天子脚下,天子亲军、武德司,皆是皇帝爪牙。燕王府在京师没有兵,但可以提供一些高手。祖父在京师经营多年,暗中培养了一批死士,个个都是中三品以上的好手,还有几位供奉是三品镇国。只要王爷需要,这些人随时可以听候王爷调遣。”
朱允烔眼睛一亮。
中三品以上的好手,还有三品镇国的供奉——这股力量,在京师足以办成大事。
他沉吟片刻,道:“此事非同小可,不能急。我需要时间,联络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待时机成熟,我再派人通知你。”
朱长姬点头:“祖父也是这个意思。不急在一时,但要早做准备。皇帝削藩,得罪的藩王越来越多,待他将诸藩逼反,天下大乱之时,便是王爷举事之日。”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叠的纸笺,放在桌上,推到朱允烔面前,“这是祖父整理的关于元妃和嫡长子之死的疑点,以及一些旁证。王爷可以看看,心中有数。”
朱允烔接过纸笺,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中,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里面装着的,不只是几行字,是他数十年来压在心底的疑问,是他夺回皇位的理由,是他举事的旗帜。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
朱长姬将燕王在京师的暗桩、人手、联络方式一一告知,朱允烔则将自己这些年在京师经营的人脉、在朝中结交的大臣、在军中安插的亲信,也一一向她交代。
两人像两个棋手,在棋盘上推演着每一步的走法——何时举事,如何举事,先控制哪里,后攻占哪里,谁来响应,谁来接应。
事无巨细,一一议定。
烛火燃尽,又换了一支。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朱长姬站起身来,重新戴上斗篷帽子,将帽檐压得很低。
“王爷先走了。祖父那边,我会转达王爷的意思。”
朱允烔点了点头:“好。”
朱长姬不再多说,推门而出,黑色的斗篷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朱允烔站在门口,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灯笼摇晃了几下,烛火明灭不定。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纸笺,慢慢展开。
纸笺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有年代,有事件,有人名,有地名。
他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
那些他小时候问过却没有人回答的问题,那些他长大后不敢再问的疑问,在这张纸笺上,都有了答案。
不是完整的答案,是碎片,是线索,是指向同一个方向的箭头。
元妃常氏之死,嫡长子朱雄英之夭折——不是意外。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将纸笺折好,贴身收起。
他转过身,走回书房,在书案后坐下,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舔舐着信纸,纸角卷曲,变黑,化作灰烬。
他松开手,灰烬飘落在案上,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朱允炆,你以为坐上了龙椅,就能坐稳吗?
你以为削藩就能巩固皇位吗?
你错了。
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如今,我要拿回来了。
夜色如墨,金陵城的街巷在月光下像一条条银灰色的蛇,蜿蜒曲折,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朱长姬身披黑色斗篷,如幽灵般在楼宇之上穿行。
她的步伐不急不躁,每一步都踏在屋脊的阴影处,无声无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御天步》。
这门轻功取“天子御天而行”之意,融合了多家武林门派轻功绝学之精华。
步伐庄严,不急不躁,却可缩地成寸。
此功的最高境界——“踏天而行”,在空中短暂行走,如履平地,彰显天子威仪。
她虽未至那般化境,却也已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