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状元又如何?
不过是会写几篇文章罢了。
朝堂上的事,哪是文章写得漂亮就能看明白的?
她心中有些不以为然,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陈洛感受到毛大芳的目光,没有理会,只是微微欠身,沉吟片刻才道:“殿下,下官以为,周王被捕,固然是朝廷之胜,但此事的关键,不在周王,而在燕王。”
宝庆公主目光一闪:“说下去。”
陈洛道:“周王与燕王同母,手足至亲。朝廷削周王,燕王心中岂能不惊不怒?他若忍了,那便是坐视朝廷一步步削去他的羽翼,最终轮到他头上。他若不忍……”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座之人都听懂了。
毛大芳眉头微皱,忍不住道:“陈修撰的意思是,朝廷不该动周王?”
陈洛摇头:“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周王有罪当削,朝廷做得名正言顺。只是,削周王之后,朝廷该如何应对燕王的反应,这才是需要仔细谋划的。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北边防务,以防燕王狗急跳墙。”
毛大芳听了,神色稍缓,却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燕王虽强,不过一隅之地。朝廷坐拥天下兵马,何惧之有?”
陈洛没有争辩,只是道:“毛长史说得是。朝廷兵多将广,自是不惧。只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边用兵,耗费巨大,不可不早做准备。”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淡淡道:“此事不急。周王尚未押到京师,燕王那边也还没有动静。今日叫你们来,是先通个气。你们各自回去想想,过几日再议。”
她顿了顿,看向陈洛:“陈修撰留一下。毛长史,苏琬,你们先去吧。”
毛大芳一怔,显然没想到公主会单独留下陈洛。
她看了陈洛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却也不好说什么,起身行礼,与苏琬一同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陈洛与宝庆公主二人。
宝庆公主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洛,忽然笑道:“你方才那番话,只说了一半吧?”
陈洛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何出此言?”
宝庆公主道:“你当着毛长史的面,不便多说。现在只有本宫一人,你可以说了。”
陈洛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明鉴。下官确实有些话,不便当着毛长史的面说。”
“讲。”
陈洛斟酌着措辞,轻声道:“周王被捕,燕王必反。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朝廷削藩之心已定,燕王岂能坐以待毙?下官以为,朝廷当早做准备,以防燕王起兵。而准备的关键,不在兵马,而在时间。”
宝庆公主目光一凝:“时间?”
陈洛点头:“燕王经营京北多年,麾下精兵猛将,非周王可比。若给他时间准备,朝廷胜算便少一分。反之,若朝廷能趁其未备,速战速决,胜算便多一分。”
宝庆公主听完,沉默良久。
她看着陈洛,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审视。
“你倒是看得远。”她轻声道。
陈洛躬身道:“下官不过信口开河,殿下莫怪。”
宝庆公主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轻声道:“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陈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窗外,阳光正好,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陈洛正要告辞,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堂姐!堂姐在吗?”
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殿。
朱明媛一身淡青色衣裙,发髻有些散乱,额上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她平日里最是注重仪态,今日这般模样,倒让殿中几人都是一愣。
苏琬跟在后面:“郡主,您怎么来了?”
朱明媛摆摆手,目光在殿中一扫,先看见了宝庆公主,又看见了正要往外走的陈洛。
她微微一怔,随即道:“堂姐,我有事找你商量。”
顿了顿,又看向陈洛,“陈修撰也在?正好,你也留下,一起给我参谋参谋。”
陈洛脚步一顿,心中有些诧异。
朱明媛一个郡主,不愁吃不愁穿,也不参政,能有什么要紧事?
看她这急冲冲的模样,倒像是真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既然让自己也留下参谋,想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抱着轻松的心态,想着反正也到了饭点,不如顺势蹭顿饭。
他笑道:“郡主来得巧,正好赶上午膳。是不是知道公主府伙食好,专门卡着饭点来的?”
语气轻松,带着几分调侃。
朱明媛却没有接他的玩笑。
她看了陈洛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哀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只一眼,便又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