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宣布了新学期的学习计划与考核要求,言辞恳切又带着官府的威严。
第三项,开讲新知——教授讲书。
训话结束后,便由府学教授林伯安进行“开讲”。
林伯安起身,走到堂前特设的讲席,开始讲解《四书》中的《大学》首章。
他引经据典,阐发经义微言,声音清朗,逻辑严密。
这“开讲”之举,标志着府学新学期的学业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洛立于弟子群中,全程感受着这古朴而庄严的仪式,心中对于这个时代的文脉传承、师道尊严,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体会。
他知道,自己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的求学之路,一条既充满希望又遍布挑战的科举正途,已在他面前清晰地展开。
次日,江州府衙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知府宋公瑾召集的合府官员会议,在衙署核心的议事厅内举行。
与会者除了宋公瑾本人,还有同知周文昌、通判韩承望这两位府衙佐贰官,以及府衙内部各关键部门的负责人。
推官这位掌管一府刑名的官员面色严肃,他的任务是在所有应对钦差的措施中,确保表面上的“合法合规”。
他已下令加紧整理各类司法案卷,尤其是涉及盐案、治安的卷宗,以备钦差随时可能的抽查问询。
经历司经历,作为府衙的“办公室主任”,他奋笔疾书,负责详细记录会议内容,并将根据决议,连夜起草迎接钦差的详细方案、行程安排以及各类汇报材料。
照磨所照磨,这位审计官员眉头紧锁,正面临巨大压力。
他需紧急带领手下,核对、整理府库的钱粮账目,确保在钦差带来的户部老吏面前,账面清晰,至少明面上看不出大的纰漏。
税课司大使,他不断擦着汗,正在心里飞速核算府库现有银两以及能通过各种名目紧急调动的款项,这关系到能否凑足“孝敬”钦差及其随员的数目。
仓大使,他也同样忙碌,负责计算官仓存粮,准备调拨足够的粮食、柴炭、草料等物资,以供应钦差那支庞大队伍的日常消耗。
此外,辖下各县的知县也悉数到场,尤其是首县建德县的知县,以及地处交通要道、很可能需要承担接待或转运任务的淳安、桐庐等县的知县。
他们将是基层具体接待工作和后续摊派钱粮的直接执行者,此刻无不正襟危坐,心中忐忑。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钦差大臣鄢庙卿。
宋公瑾面色严峻,反复强调此事关乎所有在场官员的乌纱帽甚至身家性命。
周文昌具体布置了筹款、缉私等任务,韩承望则强调了刑名、监察方面的配合与“表现”。
在官方会议之外,还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运作,可称之为 “后勤与资金保障组” 。
会议之后,宋公瑾在签押房内,秘密传见了一位并非官员,却至关重要的人物——江州府最大的官盐总商,沉万金。
沉万金,年约五旬,身材富态,衣着看似朴素实则用料极其考究,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却不起眼的墨玉扳指。
他祖上便是盐商,凭借精明手腕和与官场的深度绑定,牢牢把持着江州府的官盐销售。
他并非通过科举正途,但其家族通过捐纳也有虚衔在身,加之富可敌国,在江州地界能量巨大。
面对这位掌握着自己钱袋子的关键人物,宋公瑾没有太多客套,直接摊牌:府衙需要一笔巨款,用以应对钦差,其中大部分需沉万金“带头”筹措,并联合其他盐商共同“报效”。
作为回报,知府衙门会“确保”官盐总商们在接下来的“新政”中利益不受太大损害,并会“大力肃清私盐”,表面上为朝廷整顿盐法,实则也是为了维护官盐的垄断地位,打压像盐帮这样的竞争者。
沉万金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心中却在快速盘算着这笔“投资”的风险与回报,以及如何将成本转嫁给下面的小盐商和最终消费者。
他深知,在这场风暴中,他既是官府依赖的钱袋子,也可能成为被推出去的替罪羊,必须小心拿捏。
整个江州府的官僚机器,以及与之深度捆绑的地方商业势力,都在为迎接那位来自京城的“财神爷”兼“活阎王”而全速运转起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铜臭交织的气息。
江州府的政令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向下推行。
就在会议结束的次日,一份措辞极为严厉的《奉钦差总理盐法鄢都御史宪令严查私盐以靖地方事》告示,便加盖着鲜红的知府大印,被衙役们迅速张贴于府城四门、各县县城、各大集镇乃至交通要道的醒目之处。
告示中,知府衙门宣称“仰体圣意,恪遵钦宪”,将限期肃清辖内一切私盐活动。
它极力鼓动百姓检举揭发,许诺对举报者予以重赏并严格保密,同时杀气腾腾地宣告,对私盐贩运者“一经拿获,定当按《大明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