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沉默,正合了宋青云的心意。
宋青云巴不得陈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要么闭口不言,显得格格不入;要么贸然开口,说出些贻笑大方的话来。
无论哪种,都能衬托出他宋青云的“见多识广”与“谈吐风雅”。
船舱内,河风透过明瓦窗带来丝丝凉意,茶香氤氲。
柳芸儿与张澈聊了几句画舫风物后,一双妙目流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望向张澈,声音清脆地问道:
“张公子,说起这江淮河畔的画舫,眼前这艘‘听雪楼’可是极不简单的。听闻其当家头牌云想容姑娘,不仅姿容绝世,更难得的是精通琴棋书画,尤擅诗词,常能与来访的学子们唱和论道,在咱们江州府名声极大。平日里便是有钱,也难得订上她的局,预约的客人据说都能排到好几日之后了呢。”
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惊叹,随即巧妙地引出核心疑问:“不知张公子你们是如何订上这听雪楼,还能让云想容姑娘亲自作陪的?莫非在杭州便有门路?”
她这话问得颇有水平,既点明了云想容和听雪楼的不凡,又将问题抛给了看似主导此局的张澈,满足好奇心的同时,也暗含了一丝打探张澈背景的意味。
张澈闻言,却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目光转向身旁安静品茶的朱明远,语气平和地说道:
“柳姑娘这可问错人了。订下这听雪楼,请动云想容姑娘,我可没这般本事。此番全是明远的功劳。”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朱明远身上。
只见朱明远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并无丝毫炫耀之色,只是用她那清越的嗓音淡淡说道:“我与想容,早年曾在京师有过数面之缘,算是……故交知音。后来她家中遭了些变故,辗转流落至此。我此次来江州,也是顺道来看看她。”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但“京师故交”、“家中变故”、“知音”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却透露出非同一般的信息量。
原来如此!
众人心中顿时了然。
难怪能轻易订下这炙手可热的听雪楼,能让云想容破例接待,原来是故人来访!
而且听朱明远的语气和用词,她与云想容的这份“故交”,恐怕并非泛泛之交,其背后牵扯的,很可能是京城里某桩不为人知的旧事。
这位“朱公子”的身份,在众人心中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陈洛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也是念头飞转。
他穿越而来已有一段时日,平日里读书、行走,也对这时代的某些现象有所了解。
像云想容这等才貌双全的名妓,其来历无非几种:
大多是犯官罪臣的女眷,被没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也有部分是贫苦人家典卖的女儿,或是被专门的人牙子培养,如北方传闻的“扬州瘦马”,江南地区亦有类似的“养女”风俗,自小学习技艺,以待价而沽。
听朱明远这般说法,云想容显然属于前者——曾是京官家眷,因家中突遭横祸,才从云端跌落,沦落风尘。
而朱明远能与她成为“故交知音”,其家族在京城定然也是非富即贵,甚至可能本身就身处权力漩涡之中。
“唉,人生际遇,当真难以预料。”
陈洛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感慨。
“昨日还是高门贵女,今日便可能沦为章台柳絮。命运弄人,一至于斯。”
这更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无论如何,必须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断提升实力,积累资本,方能在这波谲云诡的世道中立足,乃至……乘风而起!”
这番关于云想容身世的谈论,虽只是插曲,却让陈洛对权力、对命运的无常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也让他追求力量的决心更加坚定。
同时,他也意识到,朱明远这条线,或许比想象中更为复杂,也更有价值。
正当众人谈论间,一道如珠落玉盘、又带着几分慵懒磁性的嗓音自门外传来,打断了舱内的交谈:
“可是朱公子在背后说道我呢?害得我在舱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话音未落,舱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女子款步而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见她约莫双十年华,身姿窈窕,玲珑有致。
穿着一袭烟霞色软罗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透影轻纱披帛,行走间裙裾微漾,披帛飘拂,宛如云霞缭绕,仙气氤氲。
乌黑亮泽的青丝梳成优雅的惊鸿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缀着细长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她的容貌极美,是那种糅合了书卷清气与成熟风情的明艳。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秋水明眸仿佛会说话,顾盼之间,既有洞察世情的聪慧,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引人探究的迷离。
玉雕般的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