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一郎的耐心,显然不是无限的。
这天上午,顾婉茹例行下楼,准备去附近的杂货铺买些日用品和新鲜的蔬菜——这是她被允许的、为数不多的外出活动之一,也是她维持“普通主妇”人设的必要环节。杂货铺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以往只是默默称重、算钱,很少有多余的话。
但今天,当顾婉茹挑选着土豆时,老板一边拿着杆秤,一边似乎无意地低声说了一句:“周太太,最近市面上不太平,听说宪兵队还在抓人,您……多小心。”
顾婉茹的心猛地一缩,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眉,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是啊,这世道……多谢老板提醒。”她付了钱,拎着菜篮子,步履如常地离开。
走出杂货铺,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修鞋匠”的目光,以及可能存在的、更远处的监视。老板这句突兀的“提醒”,是纯粹的善意,还是……某种警告?是清水一郎授意的试探,想看看她听到“抓人”消息后的反应?抑或是组织通过这个看似普通的渠道,在向她传递周瑾瑜处境危险的信息?
每一种可能性都让她心惊肉跳。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能将这份陡然加剧的焦虑死死压在心底,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回那个如同舞台布景般的“家”。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荒郊砖窑的周瑾瑜,也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周瑾瑜正蜷在窑洞深处浅眠,长期的训练让他即使在睡梦中也能保持一丝警觉。一阵极其轻微、富有特定节奏的、类似某种夜枭啼叫的声音,从窑洞外传来。
周瑾瑜瞬间惊醒,全身肌肉绷紧,手无声地摸向了藏在身边的匕首。这不是荒野里该有的声音,这是组织的联络暗号!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像一块石头般静止不动,侧耳倾听了足足五分钟,确认周围再没有其他可疑声响后,才用同样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一下身边的半块砖头。
片刻后,一个黑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从窑洞坍塌的入口处滑了进来。借着透入的微弱天光,周瑾瑜看清了来人的轮廓——是老陈。
“老周!”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切和如释重负,“可算找到你了!”
“老陈?你怎么……”周瑾瑜心中涌起巨大的惊喜,但更多的却是警惕。组织的纪律,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启用这种高风险的单线直接联络。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老陈喘了口气,快速说道,“你传递出来的情报,上级已经确认收到,价值极大!你们立了大功!”
周瑾瑜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随即又提了起来。老陈冒险前来,绝不仅仅是为了表扬。
“但是,清水一郎那条疯狗盯得太紧了!”老陈的语气变得沉重,“道外区的搜查虽然没抓到你,但他对顾婉茹同志的监视有增无减。他几次三番找不到你的踪迹,已经开始失去耐心。我们判断,他很可能在近期对顾婉茹同志采取强制措施,以你为诱饵,或者直接进行更严厉的审讯!”
周瑾瑜的心沉了下去,拳头不自觉攥紧。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考虑到顾婉茹同志有孕在身,以及你们目前极度危险的处境,”老陈的声音异常严肃,“上级经过慎重研究,现向‘星火’小组下达‘休眠’指令!”
“休眠?”周瑾瑜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是一个在特工工作中并不陌生的术语,意味着暂停一切主动的情报搜集和传递活动,转入绝对的潜伏状态,以保存自身为最高原则。
“是的,‘休眠’!”老陈肯定道,“指令要求:第一,周瑾瑜同志,你必须在绝对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尽快转移至更隐蔽的地点,彻底切断与外界的一切非必要联系,等待进一步的唤醒指令。第二,顾婉茹同志,继续维持现有身份掩护,以‘静养安胎’为由,深居简出,避免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言行。组织上会设法通过安全渠道,为她提供必要的物资和医疗支持。第三,小组所有联络渠道,除最高等级应急通道外,全部暂时关闭。”
老陈顿了顿,看着周瑾瑜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补充道:“上级强调,你们已经完成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现在,保护好自己,尤其是保护好孩子,就是最重要的任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瑾瑜沉默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工,他完全理解并认同“休眠”指令的必要性。在敌人高度警觉、己方暴露风险极大的情况下,强行活动无异于自杀。尤其是婉茹,她怀着孩子,不能再承受任何风险。
但是,“休眠”也意味着,他和婉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