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恭敬却急切地传达了皇后的口信，特别强调了“仙师”和“关乎国本”。
李世民闻言，眉头立刻蹙起。
观音婢的性子他最清楚，沉稳持重，若非真有天大的事，绝不会让人如此传话。
而且涉及仙师,他觉得事情恐怕真的有些严重。
“玄龄，此事稍后再议。”李世民当即起身，对房玄龄交代一句，便大步流星地跟着女官往外走，张阿难连忙带人跟上。
一路上，李世民心中念头飞转，猜测着各种可能，是仙师带来了不好的预言？还是仙界有何变故？他脚步愈发急促。
刚接近清晖阁主殿，尚未让内侍通报，便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何健旺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似乎正在讲述着什么，语气严肃无比。
李世民下意识地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放轻脚步靠近殿门，凝神细听。
张阿难等人立刻屏息凝神，垂首退后几步，守在外面。
殿内，何健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殿下，并非我危言耸听...此女心志之坚，手段之绝，古今罕有...先是陛下才人，后为高宗皇后...最终...改唐为周，自立为帝..”
“其间种种...废杀亲子，屠戮宗室，任用酷吏，清洗朝堂...李唐宗室几乎十不存一...”
“虽最终...神龙政变，还政李氏...然其影响深远...且其年号‘曌（读zhao）’，意为日月当空，其野心可见一斑...”
门外的李世民，起初是疑惑，武才人？那个昨晚没睡成的小丫头？
听着听着，脸色逐渐变得震惊，为后？称帝？！
再到铁青，废杀亲子？屠戮宗室？！
最后，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与寒意交织着涌上心头，拳头不自觉地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身体甚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改朝换代！屠戮他的子孙！几乎绝了李唐宗室！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里！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寄予厚望的李唐血脉，未来竟险些毁在一个他后宫不起眼的才人手上？！
这简直荒谬！
可怖！
殿内的长孙皇后早已听得心惊肉跳，面色苍白，她正想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殿门外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和皇帝那极其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圣人？”
何健旺的讲述也戛然而止，心里咯噔一下：得，正主来了，还全听见了！
李世民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暴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盯着何健旺何健旺，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扭曲：“仙师！方才所言。可是确凿？！绝非戏言？！！”
何健旺看着李世民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心里叹息，但事已至此，只能点了点头：“陛下，此事关乎重大，我岂敢妄言？虽未来可变，但此条轨迹，确为真实发生过的可能之一，且可能性...极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
李世民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既然如此，此女绝不可留！阿难！”
“老奴在！”张阿难立刻应声，眼中同样寒光一闪。
作为皇帝最忠心的奴仆，他清楚该如何处理这种“隐患”。
“陛下且慢！”
长孙皇后却急忙出声阻止，她虽也震惊恐惧，但毕竟心肠更软，且考虑更多，
“陛下，那武氏如今并无过错，仅因未来可能之事便行绝灭之事，恐伤天和，亦有损陛下圣德。况且，仙师也言，未来可变。”
何健旺也赶紧开口，他确实有点后悔自己嘴快，感觉像是自己一句话就要了一个陌生女子的命：
“是啊陛下，皇后殿下所言极是。此事说起来也是我多嘴。若陛下和殿下信得过，不如将此女交由我看管如何？
放在我这清晖阁，一来绝了她与外界，尤其是与诸位皇子的任何可能；二来，也免得无辜伤及性命。”
他想着，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该万无一失了吧？而且他开口，李世民怎么也会给个面子，也算保她一条小命。
李世民闻言，目光扫向何健旺，又看向皇后，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暴怒，但并非完全失去理智。仙师的话有道理，直接杀一个无罪的小才人，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况且仙师对于大唐实在是太重要了，因一女子，得罪仙师，恐得不偿失。
他重重叹了一声：“既然仙师开口。也罢！便依仙师所言！将此女武氏，即刻拨入清晖阁，为仙师侍女！一应起居，皆在清晖阁，听仙师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