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世南手持玉如意,缓步走出,目光落在池边那株孤零零的寒梅上 —— 虽未开花,枝干却已透着铮铮傲骨。他朗声吟道:
“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这首《蝉》看似咏蝉,实则托物言志。“居高声自远” 一句,既是说蝉因栖息在高枝而鸣声远播,更是暗喻品格高洁者无需凭借外力,自能声名远扬。李世民听罢,赞道:“虞卿此诗,字字皆风骨,不愧是‘五绝’之一。”
褚遂良则另辟蹊径,他望着岸边那几株挂满果实的橘树,黄澄澄的橘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便吟道: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他的诗没有悲秋之意,反而在残荷、残菊中见出生机,“橙黄橘绿” 四字,将秋日的丰收与希望写得淋漓尽致。房玄龄笑道:“褚公此诗,如暖阳照心,让人顿觉秋意可爱。”
房玄龄自己也献上一首,诗中满是豪情:
“重阳高会集群贤,共醉琼浆意自绵。莫叹秋光容易逝,大唐气象万年传。金风送爽吹菊蕊,玉露凝香润管弦。此乐此景应长在,共祝吾皇寿比天。”
虽是应景之作,却写得气势恢宏,既赞了眼前的盛会,又颂了大唐的气象,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李世民一杯接一杯地饮着酒,脸上泛起微红。他望着眼前的盛况 —— 文人墨客挥毫泼墨,武将们虽不善诗赋,却也举着酒碗高声喝彩,连侍立在旁的宫女、内侍,脸上都带着笑意。他忽然想起武德九年的那个夏天,玄武门的血迹未干,长安的街巷里还弥漫着不安的气息;想起贞观初年,天下饥荒,流民四起,他与群臣宵衣旰食,连重阳节都只敢简单过之。
而如今,仓廪丰实,路不拾遗,四夷来朝,连孩童都能在这样的场合吟出妙句…… 这一切,不正是他当年梦寐以求的盛世吗?
“当年朕说‘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 李世民放下酒杯,声音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欣慰,“如今看来,不仅有治国之能臣,更有咏絮之才人。这才是大唐该有的样子啊。”
魏徵上前道:“陛下此言极是。文治武功,缺一不可。如今边疆安定,百姓安乐,正该兴文教、育人才,让这诗赋风华,与大唐的江山一同长存。”
“魏卿说得对。” 李世民点头,目光扫过台下的王勃,又看向那些年轻的学士,“朕决定,从今往后,凡重阳节,皆在曲江池设‘诗会’,广邀天下文人,佳作刻刻石立碑,流传后世。朕还要在国子监增设‘诗赋科’,让有才者皆能施展抱负。”
“陛下圣明!”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池面都泛起了涟漪。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曲江池畔的诗会仍在继续,丝竹声、吟诵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与菊香、酒香融成一团,飘向长安的街巷,飘向远方的山川。
王勃捧着赏赐的锦缎,站在人群中,望着台上谈笑风生的君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诗稿。他忽然觉得,这长安的秋天,比家乡的任何一个季节都要温暖 —— 因为在这里,有欣赏才华的目光,有包容万象的胸怀,更有一个让少年人可以尽情挥洒笔墨的盛世。
而李世民望着那轮沉入远山的落日,心中忽然涌起一句诗,他没有说出口,却在心里默念着:
“大唐风物美,岁岁有今朝。”
这一日的曲江诗会,后来被写进了《全唐诗》的序言里。人们说,那不仅是一场诗赋的盛宴,更是一个王朝最明媚的缩影 —— 在那里,帝王与臣子以诗会友,老者与少年以才相惜,秋菊与诗赋共映风华,而这风华,将在往后的百年里,一直照耀着大唐的天空。
一、墨香染秋,少年意气
王勃捧着十匹锦缎回到曲江池畔的临时居所时,夕阳正透过窗棂,在案上的宣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锦缎是蜀地新织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触手光滑如缎,可他却更在意袖中那张被汗水浸得微潮的诗稿 —— 上面有虞世南刚题的字:“少年才俊,当以文载道。”
“三郎,陛下真赏了你锦缎?” 父亲王福畤刚从吏部回来,见儿子抱着锦缎,惊得手里的朝笏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原是让王勃来曲江池开开眼界,没想这孩子竟敢在陛下面前献诗,还得了如此重赏。
王勃把锦缎往榻上一放,拿起笔就往纸上泼墨:“爹,您看虞公给我题的字!他说我明日便可去国子监报到,师从他学《昭明文选》呢!” 笔锋在纸上游走,写下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几个字,虽还有些稚嫩,却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昂扬。
王福畤凑过去看,见那字迹里藏着股不服输的劲,忽然想起今早出门时,王勃还在念叨 “大丈夫当志在四方”,此刻才算明白,这孩子的心,早已飞出了龙门那方小天地。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几个国子监的同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