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木格寸步不离地守着,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大树,从清晨到日暮,从帐内到帐外——虽然周大树压根没出过帐篷。然而,什么都没有。没有神秘人物趁夜潜入,没有信鸽扑棱棱落下,连周大树自己除了如厕,连帐篷帘子都很少掀开。
野狼部营地一切如常。兀鲁思首领照常巡视、议事;柳明远在自己的帐篷里拨弄算盘,核对账目;琪琪格处理着部落内务,偶尔会望向周大树帐篷的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探究。他们都听说了周大树“闭门不出”的消息,心中都存着同样的疑问:说好了三五天交货,这人都没出去“拿货”,货从哪里来?难道他那些神奇的“墨家遗泽”,就藏在这顶小小的帐篷里?
这个疑问在第三天清晨达到了顶峰。
周大树终于“醒”了。他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节发出噼啪轻响,脸上不再是前两日那种沉浸思索的恍惚,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明朗。他照常接过其木格端来的早饭——热奶茶、奶疙瘩和烤饼,吃得比平时快了些。
吃完,他抹了抹嘴,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其木格,忽然笑了笑。
“其木格,”他声音温和,带着点哄孩子的意味,“这两天闷坏了吧?”
其木格摇摇头:“奴婢不闷。” 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他,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倦色。
周大树不再多说,手探进怀里——那个他穿了许久、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怀里。其木格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又是这个动作。每次他做出这个动作,总会有不可思议的东西出现。
这一次,他掏出了一个扁平的、约莫一尺见方的硬纸盒子。盒子是鲜艳的朱红色,上面印着繁复华丽的金色缠枝花纹和两个簪花仕女的侧影,精美得不似凡物。盒盖上用端秀的字体写着“国风手链串礼盒”几个字。
周大树将盒子递到其木格面前:“给,拿着玩。”
其木格愣愣地接过。盒子入手轻巧,表面光滑微凉,那朱红和金色在帐篷昏暗的光线下依然鲜亮夺目。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纸”,如此硬挺,如此鲜艳,上面的图案清晰得仿佛要溢出来。
其木格跪坐在帐篷一角,手里捧着那个刚刚被周大树随意塞过来的“儿童玩具国风手链串礼盒”,整个人陷入了短暂的呆滞。
盒子的材质是硬纸板覆着亮光膜,印着精美的牡丹缠枝纹样——这种纸张的光滑度和印刷的精美程度,她从未见过。盒盖上用丝带系着个精巧的蝴蝶结,丝带的质感柔滑得不像寻常织物。她迟疑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哗——”
盒内分格整齐地排列着数十颗珠子,在帐篷内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温润而鲜亮的光芒。珠子大小匀称,形状规整得不可思议——圆珠浑圆无瑕,扁珠边缘平滑,菱珠的切面清晰利落。颜色更是琳琅满目:深邃的宝石蓝、娇艳的樱桃红、清澈的湖水绿、温润的乳白、神秘的茄紫……还有几颗仿玉的浅绿珠子,带着柔和的光晕。珠子旁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束颜色各异的弹力线和细绳,一把小巧的剪刀,几枚金属扣头,甚至还有一本薄薄的、印着图案的白纸。
其木格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颗宝蓝色的圆珠,指尖传来的触感光滑微凉,非金非玉,非骨非木,重量很轻。她对着帐篷顶缝隙透下的光仔细看,珠子内部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或气泡,颜色均匀得如同凝固的天空。她又拿起那颗仿玉的扁珠,对着光转动,能看到内部若有似无的、极其细腻均匀的纹理——这绝不是天然玉石能达到的规整度,却又有着玉石般的温润感。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在阿如汗格格身边,她见过部落珍藏的、来自南方或西域的宝石和珠串。那些天然宝石固然珍贵,但形状大小不一,颜色深浅不均,常有杂质裂痕,需要匠人精心打磨镶嵌才能成器。而眼前这些珠子……每一颗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完美复刻出来的,颜色纯粹得近乎虚假,却又实实在在地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一些珠子,里面有丝线,自己想做什么手链、项链的,自己随意做……”
周大树刚才那随意的语气还在耳边。其木格看着满盒光华流转的珠子,又想起之前那些夜明珠、宝刀、神药、陀螺……她感到一阵眩晕。这些在周先生口中“不值钱”、“给孩子玩”的东西,任何一样流落到草原上,都足以引起一番争夺。而他,就这么随手给了她一整盒?
“他到底是什么人……”其木格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珠串。是了,这几天他除了吃睡,就是坐在那里发呆,哪儿也没去,更没见任何人来送东西。那个破布包……出去时是乌路木拿着,回来时周先生拿着,里面似乎没什么重量。今天早上,他又当着她的面,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了这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