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墩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心里却因这“奢侈”的待遇而有些激动。
很快,两大碗皮薄馅嫩、汤头清亮的馄饨和两个焦黄喷香的葱油饼端了上来。周大树付了钱,一共花了十六文。周石墩看着那白胖的馄饨,咽了口唾沫,学着父亲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只觉得这是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
吃完结账,周大树状似随意地问摊主:“老板,打听个事儿,咱们县城里,最大的药铺或者医馆在哪儿?”
摊主用抹布擦着手,往东边一指:“最大的啊,那得是东街的‘济世堂’,李神医坐镇,名气大着呢!再就是西市口的‘仁心药坊’,也挺不错。”
谢过摊主,周大树带着周石墩直奔东街济世堂。果然气派,三层楼阁,黑底金字招牌,进出的人流不断。
“老二,你在门口等着,看好包袱,我进去办点事。”周大树吩咐道。
“哎,爹您小心。”周石墩老实地点点头,抱着那个装干粮的小包袱,蹲在药堂对面的墙角,好奇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走进济世堂。堂内宽敞明亮,药香浓郁,伙计和坐堂大夫都比镇上的保和堂多了几分矜持。他找到柜台,说明了来意,拿出那株用软布包着的人参。
接待他的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掌柜。老掌柜接过人参,仔细端详,又掐又闻,沉吟半晌,开口道:“老哥,你这参,品相尚可,年份嘛……浅了点。若是野山参,价值不菲,但你这……灵气略显不足啊。我们济世堂童叟无欺,最多……二两五钱银子。老哥,这从哪里来的?”
村里后山挖的。周大树如实回应。
二两五钱!和周大树预想还低点,看来镇上李大夫确实没坑他。他心里有些失望,但面上不露,故作犹豫地讨价还价一番,最终以二两五钱银子成交。拿着那张轻飘飘却代表着一笔“巨款”的银票(小额,可在本地钱庄兑换),周大树心里踏实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为系统调料找个合理的“户口”。
他带着周石墩,开始在县城最热闹的西市逛起来。这里比东街更显杂乱,也更充满活力。除了本地的农产品、手工业品,还能看到一些南方的竹器、沿海的干货,甚至还有一些明显带着异域风情的物品。
“快来看快来瞧啊,草原上的皮子,厚实保暖!”
“南边来的胡椒,香气扑鼻!”
“菜刀,锋利的菜刀!”
叫卖声此起彼伏。周大树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终于,在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他看到了一个目标!
那是一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汉人服饰的汉子,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眶深陷,皮肤粗糙,头上缠着布巾。他的摊子上摆着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块状物,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干果和根茎,散发着混合的、有些怪异又有些诱人的香气。旁边围着几个好奇的人指指点点,但真正问价的很少。
就是他了!周大树心中大喜,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拉着周石墩走过去,故意用较大的声音,带着浓重口音问道:“哎,这位……老板,你这些东西,是啥玩意儿啊?闻着怪香的。”
那西域商人(周大树认定他是)抬起头,操着生硬蹩脚的官话,努力解释道:“香料!好吃的!炖肉,煮汤,放一点,香!很好!” 他指着那些粉末,“这个,辣!这个,香!”
周大树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拿起一小撮红色的粉末(他猜是辣椒粉或者某种红椒粉)闻了闻,又指着一种褐色的颗粒(可能是某种西域特有的香料种子)问:“这些都是调味用的?”
“对!调味!好!” 西域商人连连点头。
周大树开始跟他“攀谈”起来,声音不小,吸引了不少人侧目。“老板,你这东西好是好,可咱这老百姓,饭都吃不饱,哪舍得花钱买这些不当吃不当喝的调味料啊?你这卖得动吗?”
西域商人脸上露出沮丧之色,磕磕巴巴地说:“卖……卖不动。我们……商队,要回去了。听说,北边,打仗,不安全。这些,便宜卖。”
周大树心中更是暗喜,简直是完美的借口!他故意拿起这个看看,那个闻闻,跟商人讨价还价,声音时高时低,有时还装作不满地嚷嚷两句:“太贵了!你这玩意儿谁买啊!” “再便宜点,我都要了!” 这番做作的表演,就是为了给周围人留下深刻印象——有个周家村来的老农,在跟一个要离开的西域商人买稀奇古怪的调味料。
周石墩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觉得爹是不是疯了,花那么多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能买多少粮食!但他看着父亲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不敢出声阻拦。
旁边也有好心人劝道:“老哥,算了吧,这些胡人的东西,又贵又不知道咋用,别浪费钱了。”
“就是,有这钱给儿子攒着娶媳妇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