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杨振庄一愣。这个点儿,还有谁来?他让若兰去开门。
门开了,进来的是两个人——杨振海和杨振河。
屋里顿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对不速之客,眼神复杂。
杨振海提着一包点心,杨振河空着手。两人都穿着旧棉袄,缩手缩脚,跟屋里西装革履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四,过年好。”杨振海勉强挤出一丝笑。
杨振河低着头,不敢看人。
杨振庄冷着脸:“大哥,三哥,你们怎么来了?”
“过年了,来看看娘。”杨振海说,“顺便……顺便给你拜个年。”
“看我?”王秋菊从厨房走出来,眼圈红了,“你们还知道有我这个娘?这大半年,你们来看过我几次?”
杨振海尴尬地说:“娘,我们忙……”
“忙?”王秋菊哭了,“忙啥?忙着赌钱?忙着惹事?老大,老三,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再看看老四!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咋就差这么多?”
这话说得太重了。杨振海和杨振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振庄叹了口气:“娘,别说了。大哥,三哥,既然来了,就坐吧。建国,添两把椅子。”
王建国不情愿地搬来两把椅子,放在最边上。杨振海和杨振河坐下,如坐针毡。
气氛又尴尬起来。刚才的热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和压抑。
杨振河突然站起来,端起一杯酒:“老四,我……我敬你一杯。以前的事,是我错了。我给你赔不是。”
杨振庄看着他,没动。
“我知道,你不信我。”杨振河苦笑,“我也不信我自己。但今天,我说的是真心话。老四,你是我亲弟弟,我嫉妒你,恨你,但我更佩服你。你是条汉子,我不是。”
他仰头把酒干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欠条,我欠黑豹的三万块钱。我已经跟他说了,这钱我自己还,不连累你。要是还不上,我这条命给他。”
杨振庄接过欠条,看了看,是真的。他沉默了。
杨振海也站起来:“老四,大哥也错了。大哥没本事,还总想占你便宜。以后……以后大哥不来了,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他拉着杨振河就要走。
“等等。”杨振庄叫住他们,“既然来了,就吃完饺子再走。大过年的,别饿着肚子。”
他转身对王晓娟说:“晓娟,给大哥三哥盛饺子。”
王晓娟愣了一下,还是照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放在兄弟俩面前。
杨振海和杨振河看着饺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们知道,这碗饺子,是弟弟给他们的最后一点情分。吃完这碗饺子,兄弟的情分,就真的到头了。
两人默默吃着饺子,谁也没说话。屋里的人也都默默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饺子,杨振海站起来:“老四,我们走了。你……你保重。”
杨振河也说:“老四,对不起。”
两人走了,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屋里久久沉默。最后,王建国打破沉默:“振庄哥,你做得对。有些人,该断就得断。”
杨振庄摇摇头,没说话。他心里不好受,真的不好受。那是他的亲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可如今,却成了陌路人。
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要想走得远,就得放下一些东西,哪怕这些东西很重,很疼。
“来,继续喝酒。”他举起酒杯,“今天过年,不说那些不高兴的事。”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午夜十二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外面的鞭炮声震耳欲聋,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把雪地映得五彩斑斓。
杨振庄带着全家到院子里放鞭炮。一万响的“大地红”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二踢脚“咚——啪”地飞上天。孩子们捂着耳朵,又怕又兴奋地尖叫。
放完鞭炮,杨振庄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新的一年来了,1988年,龙年。龙腾虎跃,大展宏图。
他知道,新的一年,会有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加坡的研发中心要建,深圳的分公司要扩大,香港的市场要开拓……事情多得做不完。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跟着他干的兄弟。
这就够了。
回到屋里,王晓娟端来热腾腾的饺子。按照东北的习俗,除夕夜的饺子要包几个硬币,谁吃到了,谁新的一年就有好运气。
杨振庄吃第一个饺子,就咬到了一个硬币。
“爹吃到钱了!”孩子们欢呼。
接着,若兰吃到了一个,若梅吃到了一个,王晓娟也吃到了一个。一顿饭下来,八个硬币全出来了。
“好兆头!”王建国拍手,“振庄哥,新的一年,咱们一定发大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