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却毫不掩饰挑剔和不服之色,言语间甚至带着几分挑衅:“李虞候大名如雷贯耳,涿阳血战更是令人佩服!只可惜某当时不在场,未能亲眼得见虞候神威!日后同营为伍,还望虞候多多指教!”那“指教”二字,说得格外用力。
李铁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孙校尉过誉了。铁崖侥幸得存,全赖王帅洪福和将士用命。日后同为王帅效力,自当互相扶持。”
孙槊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哼哼两声,又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去,那不满之色几乎写在脸上。
送走又一波访客后,帐内终于暂时安静下来。
小乙看着李铁崖略显疲惫的脸色,担忧道:“铁崖哥,当官好像……也挺累人的。”
李铁崖揉了揉眉心,没有回答。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外面。
夕阳的余晖给连绵的营帐镀上了一层血色。操练的号子声、工匠的敲打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预示着大战将至。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
擢升是机遇,也是漩涡。他如同一叶无根的浮萍,被骤然推入这暗流汹涌的深水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
乱世之中,唯有握紧手中的刀,才能斩开前路荆棘。
他转身,对小乙道:“去打听一下,左厢都虞候原本的副手是谁,还有,我那‘涿州营’现在还有多少兵马,驻扎何处,主事者又是谁。”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麾下的情况,在开拔之前,握住一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夜色,悄然降临,掩盖了白日的一切喧嚣,也掩盖了更多无声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