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端着茶盏,眼神在跳动的烛火下明暗交错。她有着极高的政治嗅觉,绝不相信皇后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母亲,只是为了哭诉几句“思母心切”。
“皇后在后宫吃了瘪,又丢了权柄,心里必定恨极。定国公夫人匆匆离去,定是母女俩商议出了什么对策……”林知夏喃喃自语,脑海中飞速将前朝后宫的势力网过了一遍。
突然,她瞳孔微微一缩。
“她们在后宫动不了我,这把火,定是要烧向前朝!”
林知夏当机立断,立刻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一封密信。
“鸣琴,动用我们在宫外的暗线,连夜将这封信送回林府,交到我父亲手里!”林知夏将信封死死封好,递给一旁的鸣琴,神色凝重,“叮嘱父亲,近期户部的账目、钱粮的调拨,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定要小心定国公府在朝堂上的动作,防备他们突然发难!”
就在林知夏连夜示警的同时,宫外威严森冷的定国公府内,也正在上演着一场各怀鬼胎的心理博弈。
定国公夫人刚下马车,连口热茶都没来得及喝,便被请去了定国公谢振的书房。
谢振已年近六旬,却依然精神矍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风尘仆仆的妻子,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女儿受了什么委屈,而是极其冷酷的一句:“皇后的身子,到底如何了?还能撑得住中宫的场面吗?”
定国公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她太了解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三十年的丈夫了。在谢振眼里,家族的权势和荣耀永远排在第一位。若是让他知道,他寄予厚望的女儿如今已经病骨支离、到了咳血的绝境,甚至险些稳不住阵脚,他绝对会在权衡利弊之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个失去价值的女儿当做弃子。
二房那个年轻貌美的侄女谢玉姝,或者是府里那些小妾生的庶子,随时都在等着上位,维系谢家在后宫和前朝的地位。
可她是皇后的亲生母亲啊!她还有个在前线镇守边疆、正需要母族和中宫支持的嫡长子!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丈夫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定国公夫人垂下眼帘,将眼底的悲痛与慌乱尽数掩去。再抬起头时,她又恢复了那副当家主母的沉稳与雍容。
“老爷多虑了。皇后娘娘不过是偶感风寒,加之近日被那个不懂事的新人许氏气着了,这才有些心绪不佳,并无大碍。”定国公夫人语气平稳,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太医说了,只要好好将养几日,便能大好。”
谢振闻言,锐利的目光在妻子脸上扫视了片刻,见她神色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冷哼了一声:“那个许家的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皇后也是,堂堂中宫,竟被一个小丫头搅得失了分寸。”
“老爷说的是。不过,经此一事,咱们也不能光盯着后宫了。”定国公夫人顺势转移了话题,将矛盾的焦点引向了林知夏,“皇后娘娘在宫里,最大的绊脚石还是那个重掌大权的慧妃。慧妃的底气,全仗着她那个做户部尚书的父亲。”
定国公夫人微微倾身,语气中透着一股狠辣的算计:“老爷,只要咱们在前朝发力,抓住户部在钱粮调度上的把柄,狠狠打压林家。林家一倒,慧妃在宫里便成了无根的浮萍,皇后娘娘的地位,自然也就稳如泰山了。”
谢振眯起眼睛,手指摸着下巴上的胡须,显然是被这个提议打动了。
“夫人言之有理。林家这两年确实风头太盛,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看着丈夫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到了朝堂斗争上,定国公夫人这才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这是在走钢丝,但为了女儿能在这个吃人的深宫里多活一天,为了四皇子能顺利长大,她这个做母亲的,必须替她争出一条生路来。
次日。
将内务府彻底理清的林知夏,带着整理好的账目和清晰的事务清单,亲自来到了坤宁宫拜访。
此时的林知夏,不仅没有半点重掌大权的嚣张,反而将姿态摆到了最低。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林知夏恭敬地行了大礼,让王进将账册呈上,“娘娘,这是内务府近日理清的账目。之前因许贵人行事不当造成的亏空,臣妾已按规矩填补平账。各宫的冬衣和炭火也已足额发放。臣妾深知,后宫以娘娘为尊,臣妾不过是替娘娘跑腿的奴婢,这内务府的最终决断,还需娘娘过目首肯。”
林知夏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明确给出了“臣妾依然敬重中宫,绝不越俎代庖”的政治态度,将所有理顺烂摊子的功劳,都双手奉上,给足了皇后体面。
病榻上的皇后,看着眼前低眉顺眼、办事挑不出半点错处的林知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她一改昨日在储秀宫偏殿时的气急败坏与防备,换上了一副端庄温和、慈爱大度的笑脸。
“慧妃妹妹快起来,赐座。”皇后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