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王解放那特有的大嗓门,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响个不停。
“嘿!
“你这马走得什么路数?别了腿儿了知道不?”
“还想吃我的象?我告诉你,我这象是铁打的!”
“你那象是铁打的?我这炮就是专门轰铁的!看我给你来个隔山打牛!”
……
王解放和另一个同事老赵,正趴在办公桌上画的棋盘上,杀得是面红耳赤。
旁边还有几个人围着看热闹,不时地支个招,或者跟着起个哄,气氛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林卫东笑着走了进去,屋里的人见他回来,都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卫东,怎么样?
领导怎么说?”
王解放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棋盘,嘴里却没闲着问道。
林卫东把大衣扣子解开两颗,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起火钳子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煤块,让火烧得更旺些。
“领导让我先歇着,让我回科里!”
王解放一听,手里的“炮”往棋盘上一砸,“啪”的一声脆响,嘴咧得老大。
“那敢情好啊!”
“我说什么来着?
领导还是体恤下属的嘛!”
王解放也不管那棋局了,转过身来看着林卫东,一脸的兴奋劲儿:
“这大冷天的,跑一趟那是真遭罪。
正好,你就在科里待着,咱们弟兄们也能时常凑一块儿聊聊天,吹吹牛!”
旁边下棋的同事也跟着起哄,老赵趁机把王解放刚才那步绝杀的棋给悄悄挪了个位,嘴里附和道:
“就是,卫东你可得常驻,不然王哥这牛皮都找不到人吹了。
你是不知道,他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我们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去你的!”
王解放笑骂了一句,回手就要去打老赵,结果一眼看见棋盘,眼珠子一瞪:
“哎?
老赵你不地道啊!
我那‘炮’刚才明明是在这儿的,怎么跑那儿去了?
你小子偷奸耍滑是不是?”
“谁偷奸耍滑了?
你自个儿记错了!”
老赵死不承认。
屋里顿时笑作一团。
林卫东看着这帮没心没肺的同事,心里倒是觉得挺踏实。
笑闹了一阵,林卫东掏出烟散了一圈,问道:
“最近任务紧不紧?”
王解放接过烟,别在耳朵后面,叹了口气说道:
“这厂里从年头到年尾哪里松过?
咱们这儿看着清闲,实际上还是你那两头猪的功劳。
那是硬通货,给咱们科撑了面子。”
他划着火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任务是没有别的计划外组重,那些组现在是满世界抓瞎,听说二科那边为了几百斤土豆,都跑到张家口去了。
不过咱们啊,还是会陆陆续续的出去。
毕竟全厂几千张嘴等着吃饭,光靠那两头猪也不够塞牙缝的。”
王解放看着林卫东,眼神里透着几分关切:
“怎么,你闲不住?
不习惯待在办公室里?”
林卫东笑了笑,没说话。
王解放给他出主意到。
“闲不住就去找科长给你配任务呗!”
“咱们科长你还不知道?
那是只要有东西往回拉,他恨不得把你供起来。
你要是主动请缨,他肯定乐意。”
林卫东点点头,心里却有了计较。
李怀德不用他了,那是李怀德的事。
但这采购三科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李科长说了算。
自己既然回来了,就得把这层关系维护好。
“成,那你们接着杀,我去科长那儿转转。”
林卫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去吧去吧,正好帮我问问,下个月的劳保手套什么时候发,我这手都冻裂了。”
王解放挥了挥手,转头又跟老赵较上了劲。
“不行,这步不算,刚才你肯定动我棋子了,重来重来!”
林卫东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转身走出了大办公室,直奔里面的单间——李科长的办公室去了。
“咚咚咚。”
“进。”
李科长的声音听着就比李怀德那种拿腔拿调的要实在得多。
林卫东推门进去,李科长在一张报纸上圈圈点点,手边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
见是林卫东,李科长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卫东啊,坐。
刚回来也不歇会儿?
那帮小子没拉着你侃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