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对于身边的欢呼声充耳不闻,而是收起远镜道:“轻型火绳枪的威力不足,巴尔塔瑟尔,你卖给我的货,我很不满意!”
一旁的巴尔塔瑟尔笑了笑,颇讲究贵族礼仪的他,单手抚胸,微微躬身道:“尊敬的头领大人,国王给我们的权限,便只能售卖Arquebus,您想要的Musket,恕我抱歉,只能由我方勇士使用,暂时我国没有售卖的打算。”
巴尔塔瑟尔全名叫“巴尔塔瑟尔·努内斯·卡布拉尔”,巴尔塔瑟尔在葡萄牙语中是“上帝保护国王”的意思,而卡不拉尔则是“山羊”的意思,这个姓氏,是大航海时代葡萄牙著名的贵族姓氏。
而巴尔塔瑟尔此人出生于葡萄牙印度殖民地果阿,他的叔祖父名叫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此人在西方世界号称“东方凯撒”,名气极大。
作为阿尔布克尔克家族的远房血脉,巴尔塔瑟尔自幼在果阿的仁慈耶稣大教堂长大,听着叔祖父的战勋故事,却未能继承主家的爵位与封地。
天监十年,葡萄牙人为了打通对华夏的贸易,里斯本宫廷暗中派遣巴尔塔瑟尔前往南洋,以马六甲-琉球-双屿港为跳板,向各海商、倭寇兜售火器,用来换取白银与情报。
他名义上是葡萄牙印度总督下辖的武装商队首领,实则听命于里斯本的印度事务院,专门负责在东亚散播葡萄牙的影响力。
这次他跟随许栋等人劫掠东南沿海,一部分原因是他刚刚售卖了三千字葡萄牙制作的轻型火绳枪,他前来履行“售后服务”;另一部分则是借着这次机会,第一次踏足这个神秘东方古国的内陆,查看一下这个神秘敌国的真实情况。
此人通宵泰米尔语、马来语、汉语和半生不熟的倭语,已经算是半个东亚通。
听到对方依旧不松口,许栋心中不悦,但他还要倚仗葡萄牙人提供火器,故而怒气升得急,收的也快。
许栋笑了笑道:“这件事以后再说。”
巴尔塔瑟尔嘴角挂着果阿贵族的优雅微笑,欠身道:“头领大人,您的Arquebus虽然射不远,但那是因为寨子的原因,若是想要攻破寨子,还需要用蛇炮压制对方的火绳枪,让我们的人能够靠近。”
许栋一听,觉得对方说得也有道理,这年头火铳还不是后世那种穿金裂石的恐怖大杀器,打在厚重的原木上,杀伤力实在有限。
想到这,许栋看向一旁早已跃跃欲试的平野又宏道:“平野,你报仇的机会来了。我现在用蛇炮压制对方的火铳,你带着你的倭兵从两侧冲杀进去!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平野又宏用鄙夷的目光看了看许栋道:“你们大梁人打仗,总是这般啰嗦。”
说罢,他反手拔出腰间那把倭刀:“跑响之后,我的人便从两翼切入,不需要你的人跟来!”
他斜睨了一眼许栋身后那些嘈杂的海寇头领,“他们只会挡路。”
话音未落,他已经朝上下走去,月代头在日光的照射下,白的刺眼。
巴尔塔瑟尔望着他的背影,用葡萄牙语低声嘀咕了一句:“Loucos...(疯子)!”
随即他恢复那副优雅姿态,向许栋微微欠身:“头领大人,蛇炮已经就位。需要我亲自操炮吗?我在果阿的城墙下,曾用Falconet轰开过马拉地人的城门——三发,只三发。”
“三发?”许栋放下远镜,突然笑了,“巴尔塔瑟尔,我给你五发。五发之后……”
他转头看向河滩,平野又宏的倭兵已经如黑色水银般向两翼漫开。
“让那个陈凡,见识一下蛇炮的威力。”
……
“倭寇,真倭上来了!”
因为土司兵和团练兵都有跟倭寇接战的精力,他们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两侧涌来的真倭。
这些倭寇如黑潮般从山脊倾泄而下,他们的充分并不是那种散乱无序的,而是以十人左右的小股突进为单位,彼此呼应。
熟悉倭寇的覃士群面色凝重道:“这些真倭是倭寇中的精锐,东主你看……”
他手指着突进的倭寇,只见他们冲锋时对两侧土司兵射出的弩箭毫不避让,矮壮的身躯以诡异的“蟹行”姿态左右闪动。
“倭寇惯用这种突进办法,他们称之为【影走】,一般遇到这种倭寇,便知道其是倭寇精锐真倭了。”
“精锐”,果然是“精锐”,这些倭寇吼叫着冲锋,很快便到了寨前不远处,陈凡也终于在这个时代看到了真正的倭寇。
只见他们手持三间半(约六米)的“剃刀长枪”,枪尖却故意做成锈蚀的锯齿状,转眼间,这些三间半长枪便从木寨的缝隙中扎入,又准又狠。
土司兵们防备不急,瞬间便有十多人惨叫着捂住伤口。
但那些倭寇疯狂转动手里的三间半,转眼间,这些被刺中的土司兵的内脏便被绞成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