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简站在关楼最高处在眼前,关外三里,炎军大营正在集结。但与往日不同——今日营中升起的炊烟稀疏了许多,战鼓声也迟迟未响。
“不对劲。”他眉头紧锁。
身旁亲卫校尉陈横低声道:“将军,炎军是否要休整一日?连续五日猛攻,他们伤亡也不小。”
“李炎不会休整。”张简摇头,“他在等什么……或者,在准备什么。”
他转身快步走下关楼,沿途守军士卒皆面带疲惫。许多人手上缠着渗血的布条,那是连续拉弓磨破的;有人靠在垛口打盹,被军官踢醒后慌忙起身。
五个日夜,潼川关承受了二十七次大规模进攻,关墙破损十一处,守军伤亡已近五千。箭矢只剩四成,滚木礌石早已用尽,如今砸下去的是临时拆毁营房得来的梁柱、砖石。
但关还在。
张简走到东北段城墙,那里昨日刚被炎军炮石轰塌一段女墙,此刻以巨盾和夯土临时填补。他伸手按了按墙体,夯土未干透,湿冷黏手。
“将军!”一名传令兵奔上城墙,气喘吁吁,“武阳关魏将军急报:炎军正在集结,但阵中未见重型炮车,反而多了许多……形状古怪的楼车。”
“剑门关周将军也报,”另一名传令兵接踵而至,“关前炎军阵型异常。”
张简心跳蓦地加快。
不对,全不对。
五日来,炎军每战必先以炮石轰击,再以弓弩压制,最后步卒冲锋。阵型、顺序、器械,皆有定规。而今日——
他猛地抬头,望向关外。
晨雾正在散去,炎军大阵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不是前几日杂色军服混编的阵列,而是纯粹、整齐、铺天盖地的白。白色甲胄,白色盔缨,白色披风。他们沉默列阵,长枪如林,巨盾如墙,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光泽。
百战穿甲军。
张简的喉咙有些发干。终于来了……但为何,武阳、剑门方向也报有异常?
“将军快看!”陈横突然指向炎军阵中。
一面大纛正在前移。玄色旗面,金线绣五爪金龙,旗下一匹黑色神骏,马背之人金甲红袍,即便隔着一里多,也能感受到那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炎国皇帝,李炎。
他竟然亲至阵前?而且……穿甲军主力尽出?
张简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传令!”他嘶声吼道,“速派快马告知魏通、周文谦:今日炎军必是三关同时主攻!穿甲军可能分击三处!让他们死守,无论看到哪处危急,绝不可分兵来援!重复:绝不可分兵!”
“再传令赵承业!”张简抓住陈横肩膀,指甲几乎掐进甲叶,“京营一万预备队,全部上关!快!”
陈横从未见过将军如此失态,慌忙奔下城墙。
张简转身,死死盯住关外那片白色海洋。李炎的大纛,这个距离,已在床弩射程边缘。
少年皇帝竟然敢如此近前……要么是狂妄至极,要么是——
有必胜把握。
“擂鼓!备战!”张简拔剑出鞘,剑锋指向关下,“所有床弩,瞄准炎帝大纛!所有弓手,箭上弦!滚油火把准备!”
关墙上顿时一片忙乱。疲惫的守军强打精神,拉开弓弦,床弩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而关下,白色军阵依旧沉默。
辰时三刻。
“咚——”
一声号炮,自炎军中军炸响。紧接着,不是往日密集的战鼓,而是三声短促、尖锐的金钲!
潼川关外。
潼川关,这座雄踞在山川要道之间的险关,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千百年来静静凝视着岁月的流转。它那厚重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石块垒砌而成。
潼川关,历经百年风雨,砖石早已被岁月侵蚀出斑驳的痕迹,可那巍峨之势却丝毫不减。
城墙足有二十多米之高,基部宽达二十至二十五米,顶部宽十五至二十米,城墙上间隔有序地矗立着了望塔二十六座,每一座都仿若巨人的眼眸,时刻警惕着关外的动静。
四周的登关阶梯宽阔而陡峭,垛口密密麻麻,宛如锯齿般排列,诉说着往昔抵御外敌的峥嵘岁月。
“全军戒备!”
此时,城墙之上,潼川关守将张简带领着相城侯麾下最精锐的众将士严阵以待。
士兵们身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枪大刀,眼神坚毅地凝视着关外那茫茫白色星点,尽管狂风如刀割般吹刮在脸上,却无人有半分退缩之意。
“呜——”
雄浑的军号声犹如惊雷。
“来了!来了!传闻中的百战穿甲军,来了!”
关外的地平线上,缓缓出现了一片闪耀的银光,起初只是星星点点,如同破晓时分穿透云层的第一缕曙光,眨眼间,却似银河决堤,汹涌澎湃而来。
一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