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报!急报!”斥候嘶声喊着,声音因极度惊恐而变调,“清水河……清水河……”
赵崇武心头一紧,快步走下关楼:“带他上来!”
两名士兵搀扶着斥候登上关楼。那斥候满脸烟尘,甲胄破损,左肩还有一道箭伤,简单包扎的布条已被血浸透。
“清水河怎么了?快说!”赵崇武抓住斥候的肩膀。
斥候嘴唇颤抖,眼中满是恐惧:“败了……全军覆没……六万大军……没了……”
关楼上一片死寂。
年轻士兵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赵崇武的声音也在抖,“李靖远大元帅他……”
“大元帅战死……炎军……炎军,正朝凌阳关而来!”斥候几乎哭出来,“他们打着炎国皇帝的仪仗旗,至少有……有上万骑兵,后面还有步军!”
“这不可能!”络腮胡士兵吼道,“六万人怎么可能被三万人全歼?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亲眼所见!”斥候嘶声道,“清水河畔尸横遍野,都是我们的兄弟!炎军正在打扫战场,他们的前锋骑兵离这里只有不到三十里了!”
赵崇武松开斥候,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垛才站稳。
四天。从清水河到凌阳关,快马一日可到。为什么消息现在才传来?
除非……炎军有意封锁了道路,截杀了所有信使。
“将军!将军你看!”老兵突然指向关外。
东面烟尘腾起。
起初只是淡淡的黄雾,很快,烟尘越来越大,如一条黄龙蜿蜒而来。烟尘前头,是密密麻麻的骑兵,银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最前方三面大旗猎猎作响:炎字旗、赤焰旗,以及一面玄底金龙的皇帝仪仗旗。
没有呐喊,没有鼓噪。
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如滚滚闷雷,由远及近。
关楼上所有守军都挤到垛口边,呆呆望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大军。
“怎么会……这么快……”年轻士兵喃喃道,脸色惨白。
赵崇武猛地转身:“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墙!滚木礌石准备!点燃烽火,向武阳关示警!”
命令下达,但士兵们的动作却比平日慢了许多。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如果李靖远的六万主力都全军覆没了,他们这凌阳关里区区留守的三千守军,又能守多久?
“报——!”
关外,炎军主力已在关前三里外停下。大军肃立,阵型严整,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窒息。
中军旗下,一匹黑马缓缓走出阵列。马背上的人一身玄甲,外罩暗金氅衣,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度。
炎国皇帝,李炎。
他真的来了。在刚刚全歼梁国六万主力后,马不停蹄,直扑凌阳关。
“将军,怎么办?”副将声音发颤,“咱们死定了……”
赵崇武死死盯着关外。
“我们……守得住吗?”络腮胡士兵问,声音里已没了先前的豪气。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三千对数万,而他们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李靖远和他的六万大军——已经没了。
“咚!咚!咚!”
关外忽然响起战鼓声。
不是进攻的急促鼓点,而是缓慢、沉稳的节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一面旗从炎军阵中升起。
同时,一支响箭从炎军阵中射出,带着尖锐的啸音,划过天空,“夺”的一声钉在凌阳关主关楼的梁柱上。
箭尾绑着一封羊皮信。
赵崇武示意亲兵取下。羊皮纸展开,是梁国兵部的正式公文格式,盖着鲜红的勘合印。
内容很简单:投降或者死。
他重新看向关外。
炎军阵中,李炎依然骑在黑马上,平静地望着凌阳关。那种目光,仿佛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物品。
赵崇武又看向关内。
守军士兵们脸上写满恐惧和迷茫。他们中很多人还很年轻,有的才刚成家,有的家里还有老母幼子。
如果死守,这三千人能撑多久?一天?两天?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关破人亡。
“将军,炎军开始向前推进了!”哨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崇武走到关楼内侧,望向西面山道。那里,“龙”旗下,白压压的炎军步卒正在列阵,长枪如林。
赵崇武闭上眼睛。
许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开关门。”
“将军?!”
“全军放下兵器,出关……投降。”
“可这是叛国——”
“国?”赵崇武惨笑:“李靖远六万大军都没了,大梁还有多少家底可以填?我们死守此地,除了让三千兄弟陪葬,还能改变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