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上岸!”雷婷吐出一串水泡,指着那个方向,然后奋力向那边游去。
老凿子和二虎也挣扎着跟上。二虎似乎还没从小山牺牲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动作有些僵硬,被老凿子从后面推了一把。
三人狼狈地爬上湿滑的河岸,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气,冰冷的河水从头发、衣服上不断流淌下来,在身下汇成小洼。每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雷婷只喘息了几秒钟,就挣扎着坐起来,颤抖着手,摸索自己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包被水浸透了,很沉。她拉开拉链,先是摸到了用多层油布和蜡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相机。
她小心地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密封是否完好,然后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那硬质的轮廓,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点。
然后,她摸向怀里,贴身的衣袋。那个小小的玻璃样本瓶还在,木塞很紧,没有进水。她将它拿出来,和相机放在一起。
接着,她习惯性地去摸背包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那里通常放着她的怀表,不仅是看时间的工具,更是李星辰送给她的、带有精密罗盘和测绘刻度的专业装备,也是她最珍视的东西之一。
口袋里空空如也。
雷婷的动作僵住了。她又摸了一遍,确实没有。她急忙将背包整个倒过来,把里面所有浸湿的东西都倒在岩石上:笔记本、铅笔、罗盘、一小包压缩饼干、火柴、几块用来做标记的彩色碎石……
没有那块熟悉的、带着体温的银壳怀表。那是刚才在通风管道里挣扎时刮掉了?还是跳河时被水冲走了?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那只冰冷的地下河水浸透了。那块表……
“队长,你没事吧?”老凿子注意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二虎也看了过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些别的。
“没事。”雷婷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声音沙哑而干涩,“清点一下,我们还剩什么。相机和样本还在,必须保护好。检查武器,这里不一定安全。”
她快速将湿透的相机和样本瓶重新用身上还算干燥的内层衣服包好,塞回背包。然后,她看向二虎,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正低着头,用颤抖的手拧着衣服上的水,肩膀在微微耸动。
雷婷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用力按在他湿漉漉的肩膀上。
“二虎,”她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小山是为了让我们把东西送出去,为了不让更多兄弟、更多老百姓,像矿区那些工友一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鬼子的毒手下。
他的命,现在背在我们身上。证据送不出去,他就白死了。你明白吗?”
二虎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狂暴的愤怒。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明白就好。”雷婷收回手,站起身,望向暗河下游,那里隐约有光亮,似乎是另一个出口,“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找路出去。鬼子可能还会从别的方向追来,不能停。”
她说完,走到一边,背对着老凿子和二虎,从湿透的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相对完整的纸片,又摸出那支泡了水、但笔芯还能用的铅笔。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勉强在湿漉漉的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王小山,冀中王家庄人。于五岭勘探,为获取日军秘密工厂证据,阻敌断后,疑似牺牲,待最终确认。”
写完后,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迅速将纸片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袋,紧紧按在胸口,仿佛想用自己微弱的体温,去焐热那张冰冷的纸,和那个永远停留在黑暗溶洞里的年轻笑容。
她抬起头,望着溶洞顶部那一道渗下的、惨淡的天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带着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将眼眶里最后一点温热狠狠逼了回去。
“走。”她转身,背起行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决,率先向着下游微光处走去。
老凿子和二虎对视一眼,默默整理好装备,握紧武器,跟了上去。三个湿透的、疲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河下游幽深的黑暗与微弱的光亮交界处。
冰冷的地下河水,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流着,冲刷着岩石,也冲刷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惨烈与牺牲,最终汇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三天后,罗霄山脉,红星矿业三号矿区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一个稍大些的木板房,里面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长凳,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矿区及周边地形图。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消毒水味道,窗外不时传来熬制汤药的大锅沸腾的咕嘟声,以及工人们压抑的咳嗽和偶尔的呻吟。
张猛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黑熊,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沉重的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