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纸币,重新看向阮红玉,眼神锐利起来:“堀内想用舆论制造恐慌,用物资封锁打击信用。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他不让我们用纸币买,我们就偏要让人能用纸币,买到比他用银元、用军票,更硬通的东西!”
阮红玉眯起了眼睛:“更硬通的东西?金子?”
“对,黄金。”欧雨薇点头,“但不是无限制地收兑,那样是蠢。我们要做的,是定点、定时、定量,用最小的黄金,撬动最大的信用。而且要快,要在恐慌彻底蔓延、形成踩踏之前,把信心拉回来。”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她刚刚画了圈的外滩,汇丰银行门口。
“在这里,设立一个公开的、临时的兑换点。不是偷偷摸摸在黑市,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租界最繁华、最显眼的地方!用我们新发行的‘华北币’,按一比一的比例,公开兑换小额金条!
每人每日限兑,数量不必多,但一定要真,成色一定要足,过程一定要公开透明!”
阮红玉坐直了身体:“在汇丰银行门口?那是英国人的地盘,日本人不敢明着捣乱,但暗地里……而且,我们哪来那么多黄金?还一比一?你知道现在黑市上咱们的票子跌成什么样了吗?”
“用来兑换的黄金,李司令给了我权限,必要时可以动用战略储备的一部分。成色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有最好的。”
欧雨薇的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数量,我们不需要兑光市面上所有的‘华北币’,我们只需要兑出足够引起轰动的数量,让所有人都看到,拿着‘华北币’,真的能立刻、马上,换到黄澄澄的金子!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在开始兑换之前,还需要你做两件事。”
“说。”
“第一,立刻通过你能掌握的所有地下钱庄、当铺、黑市渠道,秘密地、分散地,收购市面上被恐慌抛售的‘华北币’。价格可以比黑市价高出一到两成,但动作要隐秘,不要引起注意。收购来的纸币,我有用。”
阮红玉挑眉:“回收废纸?你钱多烧的?”
“这不是废纸。”欧雨薇摇头,“这是信心。当所有人都觉得它要变成废纸,拼命抛售时,我们悄悄接盘。等到我们的兑换点一开,金条一亮,所有人都会反应过来,这东西不是废纸,它能换黄金!
到时候,今天抛售的人会后悔,观望的人会抢购,价格会报复性反弹。我们现在高价收的,到时候就是低价筹码。而且,这笔收购本身,就是在向市场注入信心,减缓下跌速度,为我们筹备公开兑换争取时间。”
阮红玉看着欧雨薇冷静分析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留洋回来的大小姐,玩起这种刀口舔血的金融游戏,心脏比自己这个江湖混大的还要大,手段也够黑够辣。
高价收,低价抛,制造恐慌再拉抬,这比抢银行来钱还快,还狠。
“第二件事呢?”阮红玉问。
“第二,”欧雨薇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让手下的兄弟们,在茶馆、酒肆、澡堂,所有能散布消息的地方,放出风去。就说……李司令的部队,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发现了一座了不得的金山!
储量惊人,开采出来的都是狗头金!新发行的‘华北币’,马上就要和黄金直接挂钩,一块钱,就是实打实的一钱金子!
这个消息,要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要模棱两可,让人觉得是小道消息,却又忍不住相信。”
阮红玉笑了,这次是带着点欣赏和玩味的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你这是要跟小日本玩心理战啊。用谣言对冲谣言,用更诱人的‘谣言’,来破他们的‘谣言’。”
“金融战,本就是心理战。”欧雨薇扶了扶眼镜,“堀内千城自以为掌握了舆论和物资,就能扼杀我们。但他忘了,在绝对的价值硬通货面前,一切人为制造的恐慌,都是纸老虎。
而黄金,就是人类几千年来公认的、最硬的硬通货。我们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辩驳,我们只需要把金子亮出来,摆在所有人眼前。真的假不了。”
“行!”阮红玉一拍大腿,站了起来,眼中重新燃起那种江湖儿女特有的彪悍和兴奋,“就这么干!收废纸,放风声,亮金子!
老娘倒要看看,是那些汉奸报纸的笔杆子硬,还是咱们的真金白银硬!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欧雨薇叫住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阮红玉,“这里面是行动细则,包括兑换点的具体布置、人员安排、安保措施,还有第一批用于兑换的黄金数量和运输路线。
你看一下,有需要调整的,我们马上商量。另外,兑换点现场的安保,就拜托红玉姐你了。日本人肯定不会甘心,一定会来捣乱。”
阮红玉接过信封,捏了捏,挺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