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所谓的“特殊药剂”,联想到旅顺地下仓库里那些“普鲁士蓝”和鼠疫疫苗原型,其指向让人不寒而栗。
如果此事泄露出去,会对慕容雪的声誉、对她此刻危在旦夕的生命、对刚刚整合不久、内部派系依然复杂的华北野战军情报系统,乃至对整个军队的士气,造成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不能让她知道。”秦艳斩钉截铁地说,她将照片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至少现在不能。她中了铊毒,身体和神经都极度脆弱,受不得这种刺激。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她看着照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东西……等雪丫头好了,我们再慢慢查。如果是假的,自然要揪出伪造之人,千刀万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是真的……那也得由她自己决定怎么办。”
李星辰沉默着。秦艳的话是理智的选择,是保护慕容雪当下最稳妥的做法。隐瞒,争取时间,等慕容雪脱离危险,身体恢复,再慢慢查证,或者……永远封存这个秘密。
以他如今的地位和手段,让一张照片“消失”,让几个人“闭嘴”,并不是难事。
但,然后呢?
慕容雪是那样骄傲、敏感又聪慧到极点的一个人。
她对父亲的感情深厚而复杂,既有对英雄父亲的崇敬与思念,也有一丝因父亲早逝、未能对她有更多陪伴的淡淡怨艾,但更多的,是将父亲视为精神支柱和前行榜样的执念。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对她而言,都无异于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
而如果此事是假的,是敌人精心设计的离间计,那么隐瞒本身,会不会在将来某个时刻,因为某种意外而暴露,反而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消弭的裂痕?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面对她质询、失望乃至绝望的眼神?
“李司令。”一直闭目养神的凌峰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冷淡,却像一根针,刺破了舱室内胶着的沉默,“慕容雪是情报主管。她最痛恨的,就是被隐瞒,尤其是被自己人隐瞒关键信息。
她曾说过,情报工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的前提,是信息透明,哪怕是残酷的真相。”
李星辰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凌峰说的,正是他心中另一个不断敲打他的声音。
慕容雪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分析过各类案例,核心观点永远是:最高效的团队,必须建立在信息充分共享和对真相的共同面对之上,哪怕真相本身是毒药。
隐瞒,尤其是基于“为你好”这种主观判断的隐瞒,往往是组织溃败和信任崩塌的开始。
“可她现在是个病人!命都快没了!”秦艳有些激动地反驳,她看着李星辰,眼神里带着恳求,“星辰,我知道你怎么想。但这次不一样!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剧烈情绪波动!
医生说过,铊中毒严重损害神经系统,情绪激动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猝死!我们先救人,真相……等她能承受了再说,不行吗?”
李星辰看着秦艳眼中罕见的慌乱,又看了看桌上那泛着诡异蓝光的血清和那张笑容刺眼的照片。
一边是慕容雪危在旦夕的生命和可能崩溃的精神世界,另一边是情报工作的原则、团队信任的基石,以及一个或许更加黑暗、牵扯更广的谜团。
时间在沉闷的涛声和昏暗的灯光中一分一秒流逝。潜艇正在上浮,准备与接应的船只汇合,然后将慕容雪以最快速度转运到锦州的后方医院。每一秒,对慕容雪来说都至关重要。
终于,李星辰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挣扎都吐出去。他坐直身体,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那种属于百万大军统帅的决断力回到了他身上。
“先救人。”他开口,声音平稳,不容置疑,“用血清,全力救治慕容雪。不惜一切代价,我要她活下来,醒过来。”
秦艳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
“但是,”李星辰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秦艳和凌峰,“关于这张照片,以及它可能牵扯的一切,成立一个绝密调查小组。
秦艳,你负责慕容雪的治疗安保和外围信息过滤,在她醒来前,有关她父亲的一切非常规信息,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近她。
凌峰,你配合新来的欧雨薇,她是经济硕士,但也精通档案分析和笔迹鉴定,我要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查清这张照片的背景、来源、真伪,以及这个‘松井石根’在1931年前后,到底在奉天做了什么。
记住,绝对保密,调查结果只对我一人负责。”
“是!”秦艳和凌峰同时应道,表情肃然。
“至于真相……”李星辰拿起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