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击艇的速度进一步降低,几乎是在海面上缓缓漂移。前方浓雾中,老铁山那狰狞的黑色山体轮廓越来越近,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洪荒巨兽。
海豚传回的三维图像显示,那个隐蔽的水下入口就在前方不到一百米处,位于一片嶙峋的礁石下方,被茂密的海草和藤壶半掩着,直径约三米,幽深黑暗,仿佛巨兽的喉咙。
“准备下潜。检查装备,保持静默。”李星辰的命令简短有力。
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装备:潜水镜、呼吸器、水下推进器、武器、爆破装置、照明工具、以及最重要的,从海豚声呐数据中打印出来的、标注了最佳行进路线的要塞内部结构简图。
图纸是防水的,但拿在手里,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关乎生死的分量。
两艘突击艇开始缓慢注水,艇身逐渐下沉,冰冷的海水漫过甲板,爬上脚面、小腿、胸口……最后,彻底没入墨色的海水之下。
世界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压抑的黑暗和寂静所笼罩,只有呼吸器发出的、有节奏的“嘶嘶”声,以及水下推进器电机低微的嗡鸣。
海豚在前面引路,它们发出的生物荧光在幽暗的海水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轨迹,如同神话中引路的精灵。
李星辰打头,秦艳紧随其后,凌峰断后,另外八名从各部队抽调的最精锐的水下作战好手组成编队,跟着那淡蓝色的光迹,缓缓游向那个黑沉沉的洞口。
洞口比声呐图像显示的更加狭窄,边缘布满锋利如刀的牡蛎壳和湿滑的海藻。
进入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上、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质甬道。海水浑浊,能见度极低,手电的光柱也只能照出前方几米,光束中无数悬浮的微粒缓缓浮动。
通道并不规整,时宽时窄,有些地方有明显坍塌后又被人为清理加固的痕迹,岩缝中偶尔能看到朽烂的木料和锈蚀的铁件,无声诉说着日俄战争时期的惨烈。
按照图纸,他们需要沿着这条主通道上行大约七百米,避开几个疑似被封堵或设有简单警报的岔路,然后从一个废弃的泄水闸门残骸处进入要塞的下层维护通道网络。
海水冰冷刺骨,即使穿着特制的潜水服,寒意也一丝丝渗透进来。水压变化导致耳膜阵阵鼓胀疼痛。唯一的光源是手中惨白的手电和前方海豚幽幽的蓝光。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推进器搅动水流的微弱声响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在封闭的甬道中回荡,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七百米的距离,在陆地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样幽暗、陌生、充满未知危险的水下通道中潜行,每一米都显得格外漫长。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手指扣在武器的扳机上,警惕地扫视着光束扫过的每一寸岩壁和幽深的黑暗。
终于,前方引路的海豚停了下来,在一处被巨大锈蚀铁栅栏半封住的洞口前悬浮,轻轻摆动尾鳍。
铁栅栏已经严重锈蚀,被炸开了一个足够人通过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很久以前暴力破坏的结果。
缺口后面,不再是海水,而是一段向上延伸的、潮湿的、布满苔藓的石头阶梯,阶梯尽头隐约有微弱的、昏黄的光线透下来,还有隐隐的、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和模糊的人声。
到地方了。
李星辰打了个手势,小队依次从缺口中爬上石阶,脱离海水。冰冷湿重的潜水服紧贴在身上,不断往下滴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砸出细小的啪嗒声。
他们身处一个类似水泵房或废弃储水室的地方,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铁锈味和地下特有的阴冷土腥气。
几盏功率不大的防潮灯挂在高高的、布满蛛网的穹顶上,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这个堆满了废弃管道、生锈阀门和不明机械残骸的空间。
远处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是日军巡逻队。人数不多,但步伐整齐,越来越近。
李星辰迅速扫视四周,打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小队成员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瞬间消失在生锈的机械和粗大的管道后面。李星辰、秦艳和凌峰躲在一台巨大的、早已停用的抽水机后面,屏住呼吸。
一队四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踢踢踏踏地走过,手电光柱漫无目的地扫过昏暗的角落。
他们嘴里用日语嘟囔着抱怨的话,大概是嫌弃这地下巡逻的差事又冷又无聊。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条通道的拐角。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第一步,潜入,成功了。
接下来的行动,必须分秒必争。
根据从“钉子”那里传来的、以及苏婉早先提供的情报碎片拼凑,那批“特殊医疗物资”和所谓的“A-1生物样本”,很可能存放在要塞地下三层,一个独立供电、拥有独立制冷系统的“特殊物资储备库”里。
那里守卫森严,有独立的通风和自毁系统。
小队沿着海豚声呐图结合情报推测出的路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