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声嗓音。
“赵总,您这个号码,以后别打了。”
“孙市长现在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昨晚送走之后,今早通知说不用再去了。”老魏声音开始发抖,“赵总,我家里有老人孩子,您...您多保重。”
通话直接断了。
赵广军放下手机,站在梧桐树下。
北风呼啸,灌进大衣领子,他却感觉不到一点冷意。
赵广军何尝不是和孙阳一样呢,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册子上,官府的人迟早找上门,自己之前回怼孙阳,已成回旋镖。
这时,一辆捷达从大院侧门缓缓驶出,车窗降了两寸。
副驾坐的是建设局规划科郑科长,去年春节还在赵广军饭桌上喝茅台,端着杯子叫赵总哥,那叫一个亲热。
赵广军抬了抬手。
“老郑。”
郑科长眼神扫过来,停顿一秒。
声音从车窗缝里漏出来,干巴巴的:“赵总,我赶时间。”
车窗摇上,捷达没停,直接开走。
赵广军放下手,慢慢插回大衣口袋。
连科级干部都懒得停车,那些处级、局级的人,更不必去算。
官场上,哪有什么人缘,只有势头!
势头一散,全都散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过人名。
备注着建委周总,去年秋天就进去了。
海德地产的老陈,上个月听说被省里约谈后,再没接过他电话。
这时手机又响了,是一个本地陌生号码,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这才选择接起。
“赵总您好,我这边是滨州日报,想就去年滨州那批土地出让的事情......”
赵广军直接挂断。
手心里全是汗。
他扫视四周,停车场寥寥几辆车,没人盯他。
但他知道,这个电话不正常,滨州日报是党报,发稿权在宣传部手里。什么记者敢今天打这电话?没人授意,打死他也不信!
这是有人在试他,试他还剩多少底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路边停着的帕萨特。
司机小刘推开车门探出头:“赵总,走不走?”
“走。”
“去哪儿?”
赵广军手按在车门边,停了将近五秒。
省城两个字已经滚到嘴边,又压下去了。
省城那些人,哪个不是通过孙阳牵的线?
孙阳这条绳子一断,那些人现在还接不接他的电话,他自己都说不准!
“回公司。”
小刘点头,发动汽车。
路上,赵广军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飞速运转。
他记得那三十七份材料。
正本两份在东山广源置业的保险柜里,副本一份压在另一个老司机老陈手里,还有一份。
他猛地把眼睛睁开。
还有一份,是他当时留的后手。
藏在一个他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托付给一个他自以为可靠的人。
但他突然想起,那个可靠的人,这大半年一直和开发区走得很近。
不是孙阳那条线。
是另外一条。
赵广军咬紧牙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重新扒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然后他确认了。
他当初以为是后手,结果却是别人提前埋在他身上的雷。
引线在谁手里,他说不准。
但他清楚,那根引线,现在已经点着了!
他重新把眼睛闭上,靠回座椅。
窗外,滨州街道飞速倒退。
路口红绿灯在寒风里闪烁,行人缩着脖子快步穿行。
下午两点,东山开发区管委会大楼外。
李志向竖起大衣领子,夹着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档案袋,叫了辆便车,报了地址。
省纪委专案组临时驻地,滨州迎宾馆三楼。
戴江涛接待了他,没有客套,让他坐下,直接开口:“什么事?”
李志向把档案袋平摆在桌上,推过去。
“赵广军向孙阳行贿的全套记录。”
李志向语气平稳汇报。
“资金流水、房产转让证明、土地审批批复原件,共三十七份,都在里面。”
戴江涛翻开档案袋。
大约翻了五分钟,他合上袋子,重新压在桌面。戴江涛抬眼看向李志向。
“这份东西,谁让你送来的?”
李志向面无表情。
“我们许主任说,以备不时之需。”
戴江涛拧上钢笔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随后把本子推到桌面。
李志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行字写着,孙阳外围专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