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他揪心的是最后一句:“你媳妇前天去给你娘送药,路上被袁军的骑兵撞了,腿断了。成将军让人请了最好的大夫,说能治好,还派了个小姑娘给她端水喂饭。她说,等你回来,就一起去相县种地,再也不分开了。”
“狗日的袁术!”刘二狗咬着牙,一拳砸在城砖上,手上立刻见了血。他想起去年被抓来时的场景:他刚把老娘从床上扶起来,想给她喂点水,袁术的兵丁就踹开了门。他媳妇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扑上来护他,被兵丁一鞭子抽在脸上,嘴角立刻淌出血来。兵丁拖着他往外走时,他看见媳妇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瞎眼的老爹摸着墙根追出来,被门槛绊倒,磕掉了两颗牙。
这一年来,他像头牲口一样被驱使着,搬石头、扛滚木、守城垛,每天只能喝到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上个月有个兵丁饿极了,偷了监军的半个窝头,被活活打死在城楼上,尸体挂了三天才被扔下去喂狗。他总想着,要是能逃出去,就算爬也要爬回相县,可现在……他媳妇腿断了,老娘还等着他回去,他要是再替袁术卖命,还算个人吗?
“嘿,刘二狗,你看我这信!”旁边一个脑袋探了过来,是同队的小兵赵三。赵三比他小五岁,去年刚娶了媳妇就被抓来了,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我娘说,成将军给我家分了三亩地,还送了两头牛!说等我回去,就给我媳妇盖间瓦房!”
另一个士兵也凑了过来,是守垛口的李老栓。李老栓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被抓来时,他儿子刚死在战场上,家里只剩个六岁的孙子。他展开手里的布卷,声音发颤:“我那小孙子,被陈大人接到坞堡里了,每天能喝上米汤,还跟着先生认字呢。信上画了个小人,说是我孙子写的‘爷爷’,你看像不像?”
刘二狗看着他们手里的布卷,又看了看远处城楼下成大器的大营。那里飘着“成”字大旗,旗下隐约能看见士兵们在操练,队列整整齐齐,步伐迈得铿锵有力。营门口有炊烟袅袅升起,闻着像是炖肉的香味——他们这边,早上喝的米汤里连颗米都少见,更别说肉了。
城头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过垛口。刘二狗悄悄把信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热乎乎的,像揣着个小火炉。他抬头望向相县的方向,仿佛看见媳妇正坐在炕上给孩子做鞋,老娘靠着墙根晒太阳,瞎眼的老爹在坞堡里编着草席。
远处传来监军的呵斥声,刘二狗赶紧站直身子,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可他的心里已经不一样了,那颗被恐惧和绝望包裹的心,像是被这封家信撬开了道缝,漏进了点光。他知道,不光是他,赵三、李老栓,还有城头上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士兵,心里都漏进了这点光。
这点光,迟早会连成一片,把寿春城的城墙照得透亮。
日头渐渐偏西,寿春城里的炊烟稀稀拉拉地升起,多是些烧秸秆的青烟,闻不到半点米香。东门的监军郎将正坐在箭楼里喝酒,那酒是从百姓家里抢来的劣质米酒,喝起来又辣又涩。他看着城头上蔫头耷脑的士兵,心里烦躁得很——这两天射进来的信越来越多,昨天搜出了三十多封,今天更甚,光是他看见的就有五十多封,还有多少藏起来的,根本说不清。
“他娘的!”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摔,酒液溅了满桌,“去,把张迁那小子给我叫来!”
张迁正站在垛口前,手里攥着那封家信,指节都捏白了。听见监军叫他,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你小子今天看见多少信?”郎将眯着眼看他,刀疤在脸上显得越发狰狞。
“没……没看见多少。”张迁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没看见?”郎将“嚯”地站起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我刚才看见你在垛口前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藏信了?”
张迁被踹得弯下腰,疼得说不出话,怀里的信却死死按着,没敢掉出来。
“搜!”郎将吼了一声,旁边的两个亲兵立刻扑上来,按住张迁的胳膊就往他怀里摸。
就在这时,远处的城墙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士兵举着封信,疯了似的大喊:“我娘说我媳妇生了!是个儿子!成将军派人照顾她们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那喊声像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无数士兵涌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着,有的从怀里掏出藏着的信,有的互相传阅着,城头上的秩序一下子乱了套。
郎将气得脸色铁青,拔出腰间的刀就往那士兵冲去:“反了!都反了!”
可他刚冲了两步,就被几个士兵拦住了。是赵三、李老栓,还有刘二狗。刘二狗手里握着根烧火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别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