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已厉声下令:“传令下去!所有观察员盯死前方动静——只要发现敌炮兵联队有新阵地开火、转移或试射,立刻标定方位!三排听令:给我往死里砸,炮弹管够,打光了再补!”
“打完必须立刻撤!半分钟都不能耽搁——小鬼子的报复性覆盖,转眼就到!”
“是!”
传令兵转身便跑,身影很快没入硝烟弥漫的坡道。
杨志华脑子清楚得很。
全连一千五百多号人,他硬是按三套班子来布防:一排、二排、三排,各自扎营、各自伪装、各自待命。
如今一排暴露,二排刚挨了炸,唯独三排还在暗处,静如磐石。
轰隆!
轰——轰——轰——
一个营级单位,竟能跟甲种师团里的王牌——第二师团,面对面拼炮火?这事儿搁半年前,谁提谁摇头。
苏墨也一样,压根不敢信。
可眼下真刀真枪干上了,独力营硬是顶住了,还打得有来有回,真叫人脊梁骨发烫。
一切正应了杨志华的预判。
二排阵地刚一冒烟,鬼子的炮火就跟闻着血味似的扑了过来。
第二师团炮兵联队底下,捏着两支独立大队:145独立炮兵大队和801独立炮兵大队。
为防被一锅端,他们早早把人马和大炮拆开,藏在两处山坳里。
这会儿挨炸的,正是145大队那片阵地。
一顿狂轰猛炸下来,人仰炮翻,九二式、九九式、连带几门重迫击炮全成了废铁堆,活口寥寥。
可二排的位置,也彻底亮了底。
顷刻间,801大队的炮口齐刷刷调转方向,炮弹裹着尖啸劈头盖脸砸向独力营炮连二排阵地。
咚!咚!咚!
嗖——嗖——嗖——
日寇的九二式步兵炮、九九式105毫米山炮、两门九六式150毫米中型迫击炮,还有那两门罕见的九六式150毫米野战榴弹炮,全都吐出了火舌。
黑压压的弹雨,劈头盖脸砸进阵地。
轰隆!!!
轰——轰——轰——
整片阵地霎时被火光吞没。
爆炸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灼热气浪裹着碎石横扫而过。
一朵朵灰黑色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浓烟翻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冲击波一遍遍碾过战壕,掀翻炮架,撕裂掩体,也撕开了战士们的胸膛和手臂。
躲?根本没地方躲。
不少炮手被弹片掀翻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二排的火炮东倒西歪,轮子炸飞,炮管扭曲,零件散落一地,十停里去了七八停。
这就是打仗。
跟第二师团这样的狠角色硬碰,没有不死人的道理。
压不住,就只能扛;扛不住,就只能换命去填。
轰隆!
轰——轰——轰——
呼——呼——呼——
抬眼望去,二排阵地上空全是翻涌的黑烟和赤红火光,焦糊味混着硝烟直冲喉咙。
人伤了,炮毁了,阵地快烧穿了。
远处出击阵地上,苏墨举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见炮火里翻腾的人影,也看得见那一道道倒下的身影。
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这一仗若拿下平安县城,军功簿上必重重记上一笔。
赫赫之名,血写而成。
但这一回强攻平安县城,又不知多少铁血儿郎将把热血洒在城下——战争的冷酷,就是这般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苏墨攥紧拳头,却只能沉默。
这一仗,代价再重也非打不可……
轰!轰!轰!
呼——呼——呼——
苏墨缓缓放下望远镜,指尖冰凉,目光沉沉扫过炮连二排那片焦黑残破的阵地。他喉头微动,低声道:“但愿这一战赢下来,不辜负弟兄们流的每一滴血!”
战争从不讲情面。
和平从来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它得靠真刀真枪拼出来,靠硬骨头扛出来。
而要挺直腰杆,就得先经烈火淬炼,浴血重生。
曰军第801独立炮兵大队调集全部火炮,对炮连二排阵地实施饱和轰击——可他们万万没料到,这轮狂轰滥炸,反而把自己老底彻底掀了出来!
早埋伏多时的炮连三排,霎时怒吼开火!
三排是炮连最锋利的一把刀:六百多号精干炮手,清一色美制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打头阵,辅以多型重炮,火力密度与毁伤力都压人一头。
眼瞅着二排、一排阵地被炸成火海,硝烟翻涌、断肢横飞,三排战士咬碎钢牙,憋着一口气等的就是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