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张小米知道周叔在担心什么,但他和每一个关心他的人一样。
无论是眼前的周叔,还是那些暗中注视他的高层——都只能看到表面上的风浪,而永远无法看到水面下他那双无与伦比的桨。
吴用从三十多年后传来的信息,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一张打印好的地图。
他知道中环的铺子未来会值多少钱,知道铜锣湾的住宅会在什么时候起飞,知道港股哪几支股票会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这些知识,比任何人的劝告都更笃定。
但他没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他看着周叔,点了下头。“周叔,我心里有数。”
“至于别人想干什么,我管不着。”
“如果那些不长眼的,想要对我使用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我更加是欢迎之至。”
“您觉得我把场面铺得这么大,我这边怎么可能没有准备后手?”
这是张小米的实话。
真有不长眼的,张小米绝对会让他知道马王爷为什么三只眼。
也正好可以杀鸡儆猴。
周叔看了他好一会儿,没再劝。
只是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常年转佛珠的手落在他肩上,力道不重,掌心很干,很稳。
他走到大堂旋转门的时候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张小米一眼。
“小米,你在香港的产业尽管放心。”
“安全方面,有我们香港洪门给你托底。”
他说完这句话,推门出去了。
旋转门转了两圈,玻璃上还映着他背影最后的一抹轮廓,然后就被门外弥敦道的霓虹灯光吞没了。
红的绿的蓝的,铺天盖地,把夜香港照得和白昼一样热闹。
张小米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三瓶冰凉的凉茶。
周叔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转——托底。
周叔用了这两个字,不是“帮忙”,不是“照应”,是“托底”。
意思是哪怕天塌了,也有人替你撑着底。
他把三瓶凉茶拿在手里掂了掂,握紧,转身上楼。
天还没亮,张小米就起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
香港一月的清晨,从维多利亚港方向吹过来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一下一下地鼓。
尖沙咀酒店楼下,弥敦道上已经有早班的电车叮叮当当地开过去,轨道上的火花在晨雾里一闪一灭。
他站在窗前喝了一杯凉白开,把昨晚收拾好的帆布行李袋又检查了一遍。
两件换洗衬衫、牛皮纸信封里的文件、几样给孩子们带的小玩意儿,这些是摆在明面上的。
今天不是他一个人回去。
他还将押解三个人——陈占山,龙强,麻彪返回国内。
两个公安部A级通缉犯,一个经济重犯。
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由国际刑警从境外押解重犯回国,手续上任何环节都不可能有半点含糊。
早上七点整,一辆没有明显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酒店楼下。
来接他的是香港警务处国际刑警科的梁督察,四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咬字很用力,显然是特意练过的。
“张警官,杨副处长让我来接您。”
“犯人已经在荔枝角羁押中心提出来了,我们现在过去会合。”
张小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警服,拎起行李袋,开上了自己的车。
荔枝角羁押中心,香港警务处下属的最高级别羁押场所。
高墙,铁网,探照灯还亮着。
大门打开,车子驶入,两侧是高耸的水泥墙。
羁押中心内部,香港警队的押解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两辆警用摩托车开道,一辆运囚车,一辆警务处护卫车,两辆机动部队支援车。
每辆车的车载对讲机都开着,天线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杨副处长亲自到场。
他今天罕见地穿了全套助理警务处长的白色制服,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反着冷光。
这身衣服,他平时只在总督府汇报工作时才穿。
现场还有几名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局官员,不苟言笑,互相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显然这次移交的层级惊动了港英政府的高层。
“按照双方协商确定的程序,人犯将在边境管制站进行正式移交。”
“交接点选在文锦渡。”
杨副处长顿了顿,“内地代表是公安部刑事侦查处的同志,听说现在已经等在了口岸那边。”
张小米听了以后没有任何表示,心中暗道:应该是处里,派人过来了,毕竟是首次合作。
一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