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挂挡,油门踩得不轻不重,引擎在机舱里低沉地哼着,像一头吃饱了的豹子在散步。
车子从德辅道中拐出去,穿过荔枝角,穿过货柜码头。
码头上的龙门吊正把一只只集装箱从货轮上往下卸,钢索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银灰色的光。
一群穿背心的码头工人蹲在阴凉处吃盒饭,筷子扒拉着米饭,抬头看了一眼这辆漆黑的怪车,又低下头继续吃。
张小米从后视镜里看着码头越来越远,然后被一片低矮的工业厂房取代。
他开进了一片他之前从没来过的偏僻城郊。
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柏油路面裂成了龟壳纹,路边堆着生锈的铁管和废弃的轮胎。
几间废弃货仓的铁皮屋顶在午后阳光下反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远处有一棵大榕树,气根垂了一地,树荫底下趴着几只野狗,舌头伸得老长,听见车轮碾碎石的声音,耳朵竖了一下,又耷拉下去了。
他把悍马停在一间废弃仓库后面的空地上。
熄火。
推开车门下来,热浪从地面往上蒸,混着一股铁锈和干草的气味。
他站在车旁边,仔细把四周扫了一遍——没人,连野狗都懒得动弹。
仓库的墙上喷着褪色的油漆字,“某某货仓”,铁闸半拉着,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堆着些破木箱和发霉的纸皮。
他把悍马锁了,走到仓库后面的阴影里,又确认了一圈。
然后闭眼,心神沉入空间。
那三个厚重的保险柜整齐地摆在空间里。
钢制保险柜的柜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日文标签,字迹模糊得只剩几个还能辨认。
上次他开了一个保险柜子,拿了五千万美金。
剩下这几个,一直没顾上。
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买铺子、签合同、过户、接待吴老爷子,一件事压着另一件事,直到今天才算腾出手来。
他把保险柜一个一个往外搬,搁在废弃仓库的水泥地上。
每个柜子落地的声音都不一样——有的闷,有的脆,但都带着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圈。
水泥地太硬,柜角砸下去的地方崩出了几道浅浅的裂纹,灰屑从裂缝里弹出来,在阳光里飘成一团细雾。
他从空间取出电动切割锯,接上蓄电池。
锯片挨上第一个保险柜的门轴时,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想捂耳朵——滋啦一声,火花从锯缝里喷出来,在昏暗的仓库里亮得刺眼。
火花溅在他手背上,他甩了甩手,继续切。
锯片换了一片又一片。
每换一片,他都得停下来让机器冷却几分钟。
仓库里闷热,空气不流通,他的汗从额头上往下淌,顺着脸颊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背心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
外面的野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整个城郊安静得只剩下锯片切割钢铁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喘息。
花了近两个钟头,最后一扇柜门被撬开。
柜门往外一翻,狠狠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碎钢屑。他直起腰,把切割锯放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汗是咸的,抹进嘴角,涩得很。
一沓沓墨绿色美金从敞开的柜门里溢出来,堆在水泥地上,像一座小山。
联邦储备银行的徽记——那只抓着箭的鹰——在昏暗的仓库里反着暗沉的光。
油墨味和铁锈味搅在一起,成了某种独属于巨额现金的奇怪气味。
他蹲在地上,一捆一捆地清点。
每拆开一捆,就重新扎好,码在旁边。
百元面额的美钞,联邦储备银行的捆扎带还是原装的,塑料绳勒得紧紧的。
上次那五千万还留了一些余款,加上这次三只柜子里的存货,拢共将近一个亿美金。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亿,1983年的一个亿。
在大铜鼎的空间角落里,还有一只小一些的保险柜。
他撬开,里面码着五十多斤纯足赤黄金。
金条整整齐齐地摞着,表面有一层温润的哑光,不刺眼,但那种沉甸甸的重量——不是钞票能比的。
他把一根金条拿在手里掂了掂,手感很实,像掂着一块铁。
金条上刻着几行英文小字,产地、纯度、编号,字迹工整,看得出是从伦敦金库里直接提出来的货。
他蹲在那座钞票山和那些金条前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仓库外面的阳光从铁皮缝隙里漏进来,在对面的墙壁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光斑随着铁皮在风里的晃动而晃动,明晃晃的。
远处工地上突突突的打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