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重新变得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技术性的小事,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张生,我跟你说实话。”
“现在香港和内地没有签正式的引渡条约,《逃犯条例》也不适用于内地。”
“正规的‘引渡’是走不通的,法律上没有这个管道。”
张小米把这一点记住了。他在便签上写了“无引渡条约”四个字,画了个圈。
“但是——”麦警官话锋一转,“对内地的偷渡人员和重犯,我们香港警方有一套常用的做法。”
“非法入境者,在边境抓到就直接遣返,送回深圳。这个程序是现成的。”
“当然,过程比较繁琐——要走入境处、要报保安局、要层层审批。”
“但路径是通的。”
他顿了顿,给张小米留了两秒消化的时间。
“龙强和麻彪这两个人,身份不一样。”
“他们不是普通的偷渡客,是你们内地公安部的特大通缉犯,每人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持枪拒捕。”
“这种级别的悍匪,内地一定会强烈交涉。”
“而你——”麦警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正好可以利用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你是内地的第一名国际刑警。”
麦警官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几分郑重。
“理论上,你是国内公安部国际刑警的头号骨干。你的身份可以直接对接港英警务处国际刑警科,直通中英高层,部长级、助理警务处长级,都能说上话。”
张小米在便签上写下了“国际刑警”四个字,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香港这边是国际刑警英国分支支局,与内地国际刑警的职权理论上相同,互相关联。”
“你只要手持内地公安部的特大通缉令,加上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就可以直接启动跨境协查和非正式移交程序。”
张小米听着,脑子里同时转动着好几件事。
麦警官说的是“非正式移交”——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引渡,不走法庭,不经过公开的司法程序。
是一种私下里的、基于行政协作的交接。
保安局和警务处私下点头,人就直接移交。
“而且,”麦警官继续说,“龙强和麻彪这两个人是非法入境者,偷渡来的香港。”
“根据港英的《入境条例》,本来就可以直接遣返。我需要做的……”
他停了一下,“是把普通的‘遣返’升级为‘专案移交’,让你们内地派专人押解回去。”
“这个操作层面的事,我来办。”
“麦sir,你这边需要什么?”
麦警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张小米听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概是在斟酌措辞。
“这件案子不要公开化。”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慎重,“私下里好办,一旦公开,反而麻烦。”
“媒体一报道,立法局那边就会有人跳出来做文章,到时候谁都不敢松口。”
“所以一定要低调,静悄悄地把事情办了。”
“我明白。”
“明天一早,我会直接去找杨副处长。这件事必须他点头。”
“杨副处长那边我会去说,但你这边——”
麦警官的语速又恢复了闲聊时的轻松,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轻。
“你要让内地那边加急,把相关文件送过来。”
“特大通缉令、案情摘要、红色通报——东西越全,流程越快。”
“只要文件一到,我这边立刻启动非正式移交程序。”
张小米把便签上的要点逐条圈出来——无引渡条约、非法入境即遣返、升级专案移交、红色通报、杨副处长、非公开化。
圈完之后,他把笔搁下。
“麦sir,多谢。”
“先别谢。”
麦警官笑了一声,语气重新变得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拉家常的味道,“张生,我妹妹那边还有几套房子——”
张小米差点笑出来。说了这么大一圈,还是没忘了卖房子的事。
“您放心。明天我让公司的人直接联系您妹妹,上门看房。价格方面,好商量。”
麦警官得到了这个承诺,心满意足。
他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然后正经了一整晚的语气彻底松懈下来,恢复了一个快要退休的老警察特有的那种松弛。
“张生,我麦某人做事,说到做到。”
那两个悍匪移交的事,包在我身上。你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张小米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便签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
台灯昏黄的光照在纸上,把那几个关键词映得格外清晰——龙强,麻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