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吗?”老头子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暖,慢,但中气还在。
七十岁的人了,说话不带喘,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听小六子说,你在香港?”
“是。刚到没几天。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吃得下,睡得着,早上还能去公园打一趟太极。”
老头子笑了一声,笑声干爽得像秋天的树叶,“事办得怎么样?”
“人抓到了。生意也铺开了。”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不是尴尬,是熟人之间不用说话也自在的那种沉默。
张小米先开口了。
“吴叔,我在香港开了两家投资公司。”
“小的,刚起步。管事的叫阿杰,香港本地人,人机灵,也靠得住。”
“账房是这边洪门的老人,周叔亲自挑的,手脚干净。”
老头子“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香港这边的摊子,需要一个自己人盯着。不是信不过阿杰,是有些事他看不明白。”
“账面上的事,法律上的事,以后和港英政府打交道的事,他应付不来。”
听筒里传来老头子轻轻的笑声。“你是想让我去香港?”
“是。”
张小米以为老头子会犹豫。
七十岁的人了,从奥兰多飞到香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
他甚至准备好了说辞——香港气候比奥兰多暖和,对老年人腿脚好。
吃食比唐人街地道,您来香港不用干活,就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有事帮我掌掌眼就行。
但老头子没让他说。
“行。”
就一个字。
张小米握着听筒愣了一下。“吴叔,您——”
“我答应你。不过小米,我有个条件。”
“我要带个人——高胜海,你见过的,我那个徒弟。”
“单论专业知识,他是我这些徒弟里掌握得最好的。”
“美国这边的法律、离岸公司的运作、跨境投资的规矩,他比我熟。”
“英文也比我好,和港英政府打交道用得上。”
老头子停了一下,听筒里传来倒水的声音。
“但是这个人太方正了,不太懂得变通。”
“之前在唐人街接了几个案子,替人据理力争,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已经失业大半年了。”
“家里条件不好,老婆身体也差,两个孩子上学全靠他一个人撑着。”
“这大半年他在家里闷着,头发白了一半。”
张小米没有犹豫。“吴叔,不用说了。带他来。”
老头子沉默了一瞬。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张小米从来没在这个倔老头嘴里听到过的东西。
“小米,高胜海这个人,我带了十几年。他不会来事儿,不会看人眼色,有时候说话能把人气死。”
“但他的账,一分钱都不会错。他的法,一个字都不会歪。你用他,就是用了全世界最干净的一双手。”
“吴叔,您带来的人,我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老头子咳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平淡。
“那我这两天就订票。到了香港,你让人接我们。”
“一定。”
“还有,你电话里说的那个阿杰,到时候让我见见。”
张小米笑了。“您放心,肯定让您见。”
挂了电话,张小米站在隔间里没有立刻出来。
隔间外面算盘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推门出去,阿杰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翘着腿翻杂志,看见他站起来。“张生,打完了?”
“打完了。走吧,逛街去。”
阿杰的眼神亮了一下。
中环的百货公司,冷气扑面而来混着香水的味道。
阿杰走在前头一路指指点点——这家料子好,那家款式新,左边那家贵得没道理,右边那家实在。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哪条街货全、哪间铺实在、哪里买东西体面又不宰客,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张小米自己买得不多。
男装部转了一圈拿了两件衬衫,浅蓝色和白色,棉的。
又给秦淑芬挑了一条丝巾,真丝的,米黄色底子上印着淡紫色碎花,拿在手里滑得像水。
售货员说这是法国货,今年最时兴的花色。
张小米撇了撇嘴,吴用在未来给他弄来的那些穿戴,可比这些不知道好上了多少。
但他给阿杰买东西,眼都不眨。
尖沙咀的洋行里,阿杰试了一件浅灰色西装外套,薄毛料,香港的天气能穿三季。
穿上之后站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