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驾到——”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响起。
满殿文武顿时敛息静气,躬身垂首。皇帝赵禛在仪仗簇拥下缓步登上御座,他年约三旬,面容尚算清俊,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期养尊处优形成的倦怠,以及若有若无的审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金銮殿中响起。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但今日似乎多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振奋,“今日朝会,首要之事,便是为张相及平定西北的一干功臣,接风洗尘,论功行赏!”
他目光落在班首的张崇身上,脸上堆起笑容:“张爱卿,此番远征西北,历时数月,擒获元凶,平定叛乱,扬我国威,劳苦功高!朕心甚慰!”
张崇出列,躬身道:“老臣惶恐。此战得胜,全赖陛下天威浩荡,将士用命,上下同心。老臣不过恪尽职守,不敢居功。”
“爱卿过谦了。”皇帝摆了摆手,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张相国之柱石,功在社稷。特赐张崇金千斤,帛千匹,加封太尉,以示荣宠。”
加封太尉!殿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太尉虽为三公之一,地位尊崇,却通常是荣衔,并无实际兵权。陛下在张崇刚刚立下赫赫战功、携大军凯旋之际,不增加其宰相实权,反而赐予此等虚衔,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张崇面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只是深深一揖:“老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目光转向武将队列:“昭武校尉陆锋,随军征战,屡立战功,擢升为忠武将军,领禁军翊卫中郎将之职。”
陆锋,乃是蔡太师一系着力培养的将领。此任命,既是对其战功的肯定,更是将一支禁军兵权交到了蔡太师派系手中。
“游骑将军韩立,”皇帝继续点名,此次是沈肃一系的将领,“协理军务,亦有功劳,擢升为云麾将军,领京营果毅都尉。”
又一个实权军职落入了沈肃一系。
林砚在下方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陛下对张崇的封赏,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用虚名换实权。而对陆锋、韩立的提拔,则是实实在在的兵权,意在平衡张崇在军中的影响力,甚至可能带有监视之意。这绝非简单的论功行赏,而是一场精妙的权力再分配。
终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林砚身上,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却让人感觉不到多少温度:“林砚,林安之。”
“微臣在。”林砚出列,躬身行礼。
“朕早就听闻你的诗才,一首《水调歌头》,一首《凉州词》,令朕回味无穷啊。”皇帝似乎兴致很高,“不想你于军略一道,亦有奇才。张相爱卿的奏章中,对你可是赞誉有加,称你献计破敌,识破贼酋替身,更在火器运用上颇有建树,乃此战关键之人物。年纪轻轻,文武双全,实乃我大新栋梁!”
“陛下谬赞,微臣愧不敢当。此皆张相运筹帷幄,将士浴血奋战之功,微臣只是略尽本分。”林砚应对得体,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有功岂能不赏?”皇帝朗声道,“林砚听封!”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近来风头极盛的年轻人,会得到怎样的封赏。
“林砚献策破敌,功绩卓着。特擢升为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赐绯鱼袋,另赏金百两,帛两百匹。”
翰林院侍讲学士?林砚心中微微一沉。此职清贵,负责为皇帝讲读经史,起草诏令,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然而,这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职,与他刚刚在西北展现的军事才能、与他和李墨正在进行的火器研发,毫无关联。这看似荣耀的提拔,实则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从实务领域调离,圈禁在翰林院那方寸之地。陛下不愿他在军事和实务上继续深耕,其忌惮之心,已昭然若揭。
而且,张崇奏章中隐去了李墨,将所有火器之功归于他,此刻看来,这“功劳”反而成了皇帝将他调离实权领域的理由之一。
“微臣……谢陛下隆恩。”林砚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平静地叩谢。他不能,也无法在此时表露任何不满。
皇帝似乎很满意林砚的“宠辱不惊”,又对周通、赵虎、林远(虽未在场,其封赏亦被宣读)等张崇一系的官员将领进行了例行封赏,大多是一些金银绢帛的赏赐或品阶上的微调,再无实权要职的授予。
封赏完毕,皇帝环视群臣,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浮夸的笑容:“西北平定,实乃我大新之福,朕心甚喜!望众卿以张相及诸位功臣为楷模,同心协力,共保江山永固!”
“陛下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再次齐声高呼,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