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内弥漫着一种奇异而浓烈的气味,是染料、药液混合后经高温蒸煮散发出的味道。染缸里,赤色如血,翻滚沸腾。工匠们赤着膊,汗流浃背,按照配方上的繁琐步骤,一丝不苟地操作着。那配方上提及的几味特殊“药料”,味道刺鼻,加入染缸后更是让那气味添了几分诡异。起初有人抱怨闻久了头晕目眩,但监工呵斥几声,又许了加倍的工钱,便也没人再敢多言。毕竟,高家给的赏钱确实丰厚。
这日清晨,一个负责搬运染料的小厮正将一桶研磨好的深紫色粉末倒入配料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勉强扶住墙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死呢!偷懒耍滑也不看看地方!”监工闻声而来,见状不由分说便是一顿呵斥,以为他是夜里着了凉或是吃坏了东西。
小厮有气无力地辩解:“王…王监工,小的不是偷懒,是…是突然头晕得厉害,恶心……”
监工皱紧眉头,嫌恶地挥挥手:“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准是感了风寒,自己去账房支两文钱看大夫,歇半天再来!误了工期,仔细你的皮!”
小厮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走了。工坊里其他人见了,也只当是个小插曲,秋冬交替,感了风寒也是常事,并未在意。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过了两三日,又一名负责染色工序的老师傅在搅动染缸时,突然手一软,木耙脱手掉进缸里,人也跟着晃了两晃,勉强被旁边人扶住。同样是头晕、呕吐,甚至手指还伴有微微的颤抖。
接着,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工匠出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症状。都是头晕、恶心、呕吐,严重些的甚至开始出现手脚发麻、记忆模糊的迹象。他们分散在工坊的不同环节,但共同点是都长时间接触那新配方的染料,尤其是那几味气味刺鼻的“药料”。
这下,监工再也无法用“偶感风寒”来搪塞了。工坊里人心惶惶,流言开始在小范围内窃窃私语,都说这新染的缎子邪性,怕是冲撞了什么,或是那配方本身就有问题。
消息终于压不住,报到了高腾那里。
高腾正在书房听着各地药材行的汇报,闻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立刻吩咐:“去!把江宁城里最好的大夫,多请几个来!封锁消息,绝不能让任何人把工坊里的事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让府衙那边知道!”
很快,两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被秘密请进了高家工坊。他们仔细查看了患病工匠的症状,又凑近那染缸,小心地嗅了嗅那奇特的气味,还用银针探试了染料和那些“药料”。一番望闻问切后,两位大夫对视一眼,面色都极为凝重。
“高老爷,”其中一位年纪更长的大夫拱拱手,语气沉重,“依老夫几人浅见,这……这不似寻常病症,倒更像是……中了某种奇毒。”
“中毒?”高腾心头一跳,眼神锐利起来,“可能确定?是何毒?可能解?”
另一位大夫摇头叹息:“症状蹊跷,毒性隐而不发,积累至今方才显现。老夫行医数十年,未曾见过如此古怪的毒症。似有汞毒之象,又混杂了其它难以辨明之物……请恕老夫才疏学浅,试了几个清热解毒的方子,怕是……难以对症,还需慢慢摸索。”
高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不是病,是毒!而且连江宁名医都一时无法可解!他的目光猛地扫向那些密封的染料桶,尤其是那几袋标注着奇异符号的“药料”。难道问题出在这配方上?是那蜀商冯奎搞的鬼?
他立刻厉声道:“此事绝密!若有一字泄露,休怪高某不讲情面!几位大夫,务必尽力救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大夫们唯唯诺诺地应下,下去商议药方了。
高腾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里面依旧在忙碌但明显带着恐惧的工匠们,脸色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强令自己冷静,当务之急是稳住工坊,治好这些人,同时严密封锁消息。只要消息不外传,他就有时间处理。
然而,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在高家竭力内部弹压的同时,江宁城内,一些隐秘的流言却像初冬的寒风一样,无声无息地钻入了大街小巷。
起初是在一些茶楼酒肆的角落,有人压低声音交谈:“听说了吗?高家那贡品‘丹心炽’,颜色是好看,可那染料配方邪门得很……”
“怎么个邪门法?”
“说是……有毒!沾久了要人命的!高家工坊里已经倒了好几个工匠了!”
“嘘!小声点!可不能乱说,那是贡品!”
“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