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于风暴中心的林砚,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刻意地疏离。他深知此刻越是活跃,便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与其留在府中应付那些虚与委蛇的访客,或是出门便被人指指点点、围观的尴尬,不如寻个清静之地,暂避锋芒。
于是,中秋过后接连几日,他都以“向张老请教棋艺”为由,一大清早便出门,径直前往张府那处临水的水榭。张崇似乎也洞悉他的心思,并未多问,每次都欣然摆开棋枰,与他手谈数局。
八月十八,清晨微有凉意,薄雾如纱,笼罩着江宁城的白墙黛瓦。林砚一身素净青衫,准时出现在张府门口。门房早已熟悉,恭敬地引他入内。水榭中,张崇已煮好一壶清茶,茶香袅袅,与湖面氤氲的水汽交融在一起。
“安之来了,坐。”张崇示意他坐下,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今日外面关于你的议论,似乎更盛了几分。连老夫出门散步,都能听到三两个秀才在争辩你那句‘何事长向别时圆’的妙处。”
林砚苦笑一声,执起黑子,恭敬道:“晚辈鲁钝,偶得一句,不想竟惹来如此喧哗,实非所愿。唯有在张老此处,方能得片刻清静,还望张老莫嫌晚辈叨扰。”
“呵呵,求之不得。”张崇落下一子,“少年扬名,本是好事。然锋芒过露,易折易损。懂得藏锋守拙,暂避风头,是智慧。你做得不错。”
两人不再多言,专注于棋枰之上。林砚的棋路依旧带着现代的思维痕迹,不拘常理,善于布局,常于不经意间埋下杀招。张崇则老辣稳健,见招拆招,偶尔会对林砚某些天马行空的落子方式提出疑问,林砚便以“胡乱想的”、“觉得有趣便试试”等语含糊带过,张崇也不深究,只是眼中偶尔闪过深思之色。
几局棋罢,日头渐高,薄雾散尽。两人正品茶休息,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管家略显提高的通报声:“老爷,周校尉到了。”
林砚注意到,张崇闻言,原本闲适的神情微微一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道:“快请。”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青色劲装、腰佩横刀、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已大步流星地走入水榭。此人身形算不得特别魁梧,却异常挺拔结实,如同山崖上的青松,步伐稳健有力,眼神锐利如鹰,面容被风霜刻画出坚毅的线条,嘴角紧抿,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肃杀与干练之气。他一进来,便带来一股仿佛边关沙场般的凛冽气息。
“末将周通,参见张老!”男子见到张崇,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有力,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曾是张崇麾下嫡系。
“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张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虚扶一下,“事情都办妥了?”
“回张老,均已处置妥当,信已亲手交予王将军。”周通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随即警惕地扫过一旁的林砚,带着审视与疑问。
张崇了然,笑道:“无妨,自己人。这位是林砚,林安之公子。”又对林砚道,“安之,这位是周通周校尉,昔日曾在老夫帐下效力,如今在江防营任职,是条值得信赖的好汉子。”
林砚起身,拱手行礼:“林砚见过周校尉。”他态度不卑不亢,心中却是一动。江防营校尉,实权武官,且是张崇旧部,此人身份不简单。
周通见张崇如此介绍,眼中的警惕稍减,也抱拳回礼,语气却依旧带着军人的直接:“林公子。”他显然也听过林砚的名头,但似乎对文人才子并不甚感冒,目光很快转回张崇身上,显然有要事禀报。
张崇却似不急于听汇报,反而指了指石凳:“坐下说话。一路奔波,先喝口茶。安之也不是外人,正好,有件有趣的东西,你也来看看。”
周通略一迟疑,还是依言坐下,身姿依旧笔挺。管家立刻奉上新茶。
张崇不紧不慢地从身旁的一个锦袋中,取出了那支用软布包裹的竹筒——千里镜。他将其放在桌上,推向周通:“看看此物。”
周通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依言拿起那看似普通的竹筒,解开系绳,露出两端镶嵌的琉璃片:“这是……?”
“此物名为‘千里镜’。”林砚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请周校尉将小的一端贴近眼睛,另一端对准远处观看,比如……对面湖心亭的匾额。”
周通将信将疑,依言将眼睛凑近目镜,调整了一下焦距。下一刻,这位见惯沙场风浪、素来沉稳的校尉,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瞬间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圆凳,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与激动,飞快地移动镜筒,望向更远处的城墙、了望塔、乃至天边的飞鸟,“此物竟能……竟能将远景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