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林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意,“这批‘金雀翎’妆花缎,入库记录写得清清楚楚是‘九成新’,为何在总账销货册上却记为‘微瑕折价’?差价足有两千五百两!这作何解释?” 王掌柜额头冒汗,声音发颤:“大少爷明鉴!这……这定是伙计一时糊涂记岔了!老奴这就去查,定把账目厘清……” 李管家则翻开自己手中的账本,声音沉稳无波:“大少爷,此笔销货记录是初九那日,经手伙计是张贵。销货单在此,签字画押俱全,确记为‘微瑕折价’。入库记录‘九成新’亦无涂改。需传张贵与库房值守对质。”
“你们两个给我彻查此事!日落我要听到回话!”林瑾指节发白。
“是,大少爷!”李管家躬身应道,声音依旧平稳。王掌柜则连声应喏,佝偻着背,像只惊惶的灰蛾跟着李管家匆匆离去。
林砚关上窗缝,若有所思。林瑾的疲惫与怒意,王掌柜的惶恐,李管家的严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加上之前小翠打听到的三房送酒、林远赌债。林府这潭水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急更深。那张扬州分号的网,牵扯的利益和人心,也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公子?”小翠见他沉默,轻声唤道,“您还吃吗?赵大娘送来的肴肉和鹅脯……”
林砚回神,摇摇头:“收起来吧,晚些再用。”
日光斜斜移过窗棂,影子爬上床边矮几上那本蓝皮账册的封面。林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封面上“苏州分号癸卯年三月流水”的字样,脑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北码头高家大船船头,高俊那居高临下、充满轻蔑与探究的眼神。
丫鬟口中的秘闻,船头上的仇视,还有这深宅里无声的暗涌……江宁城春日和煦的风里,已隐隐挟裹了山雨欲来的沉闷雷声。
“小翠,随我去上课吧!”林砚回过心神,对小翠吩咐一声,起身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