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安静坐在长条凳上,侧耳倾听周围客人的交谈,满屋子都是关于战乱、粮价与生计的抱怨,字字句句,皆是乱世百姓的心酸与绝望。
“唉,这仗是越打越凶了,南边又交上火了,国军共军来回拉锯,炮火连天,咱老百姓可遭老罪了!”
一个穿着粗布短褂、满脸风霜的车夫,咬了一口手里的窝头,唉声叹气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不是咋的!粮食又涨价了!小米今儿个又翻了一番,再这么疯涨下去,咱连窝头都吃不起,只能喝西北风了!”
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小贩接过话头,脸上满是愁苦,伸手拍了拍桌子,满是愤懑。
“法币跟废纸没啥两样,辛辛苦苦挣那俩子儿,还不够塞牙缝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另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眼神黯淡无光,满是绝望。
“城里的粮店都快空了,路又被封得死死的,粮食运不进来,再这么下去,早晚得饿死人!”
“这兵荒马乱的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满屋子皆是唉声叹气,此起彼伏。
原本温热的烟火气里,尽数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愁苦与绝望。
他们即便吃着一口热乎早饭,也吃得人心头发慌,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店老板端着两个焦香酥脆的罩火烧、一碗鲜香嫩滑的豆腐脑,快步走到和尚桌前,将吃食轻轻放下,朗声说道:“齐了嘿~”
和尚仰头看向转身就要离去的店老板,轻声开口叫住对方。
“店家,托您打听一事儿~”
店老板闻言回过身,随手拿起腰间的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此时他回头看了看店里络绎不绝的客人、忙乱不堪的场面,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和尚见状,当即从兜里掏出一块锃亮的大洋,轻轻放在桌面上。
“不耽误您做买卖,等会闲王来吃饭时,您告诉我一声就成~”
此话一出,店老板与同桌的客人齐齐扭头看向和尚。
店老板先是一愣,随即嘿嘿乐呵一声。
他脸上的为难瞬间消散,连忙侧过身子,伸手将桌上的大洋麻利地扒拉到手里。揣进怀中。
随后才扭过头,朝着和尚对面的位置使了个眼色。
和尚顺着店老板的目光看过去,同桌另一人对视上。
坐在和尚对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
此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瘦,眼神深邃,透着一股精明与干练。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神情随意,却自带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场,看向和尚淡然开口?
“这位兄弟,打听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儿吗?”
店老板见两人成功对上话,心知此事与自己无关,当即转身离开。
和尚正欲开口说明来意,对面的闲王却先一步动作。
他将擦完嘴的手帕随手塞进袖筒,指尖夹起一根香烟。
然后点燃嘴里的烟,深深吸了一口,悠悠开口说话。
“打听信儿先给钱,一句话儿俩烧饼钱。
“寻人找物腿跑断,一趟至少三升面。”
“托人办事看深浅,小事窝头大事钱。”
“风声紧了价翻倍,乱世消息最值钱。”
“不赊不欠不白干,先掏票子再开言。”
闲王念完自己的规矩,将香烟夹在指尖,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和尚,缓缓开口问道:“北平来的?”
和尚轻轻点头,没有隐瞒。
闲王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再次开口
:“瞧你刚才模样,是个懂规矩的主。”
“闲的不唠,稀的不聊,直接上干货。”
和尚见对方如此爽快直接,不绕弯子,心中暗自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不再拖沓,直言说明自己的来意。
“想托您,把石门驻防司令约出来,您成吗?”
让和尚意想不到的是,闲王听完他的请求,居然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地回了一句:“成呐~”
“钱到位,就没我办不成的事,不然我这名头岂不是徒有虚名。”
和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略带怀疑的目光,细细审视着眼前的闲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警告。
“钱好说,可我事儿急,您要是仗着地头蛇吃外来户,您可要想清楚来。”
说此话时,和尚不动声色地掀开自己外套衣角,将腰间枪套里的手枪露出一角给对方看。
闲王看到和尚腰间的手枪,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忌惮或慌乱的神情。
他依旧嘴角带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