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土匪听见和尚自报家门,瞬间鸦雀无声,举着的枪纷纷垂了半截。
疤脸头子脸色变了又变,他听得出来,此人切口极正、规矩极懂、气场极硬,绝不是普通客商,更不是能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能一口报出石门地面最大匪首下山虎,还敢说共过酒,这身份根本惹不起。
疤脸土匪咽了口唾沫,收起枪,拱了拱手,石门口音软了大半:
“合字儿上道,是朋友不是冤家!”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既然是虎爷的朋友,那就是道上的兄弟!路我们挪开,您尽管走!”
他一挥手,手下立刻拖开横路的枯树。
“对不住了和爷,天黑眼瞎,冲撞了您的大驾!”
“您慢走,改日咱们山上见!”
和尚微微颔首,换上一副笑脸,从内兜里掏出一沓银圆券,走到为首土匪面前。
黑暗中,和尚左手拿着钱,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将钱塞进对方手中。
“兄弟们讲道义,我也不能不懂事。”
“这点钱,就当我请各位兄弟喝碗酒。”
岩鹊看着手里几十块银圆券,脸上笑意更浓:
“客气,和爷,有机会咱们好好交个朋友。”
和尚满脸敷衍的笑容,再次抱拳对岩鹊拱手:
“好说。”
此时,一群土匪已将拦路的枯木搬开,放和尚离开。
正准备转身上车的和尚,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冲着即将离去的岩鹊大声吆喝:
“岩爷——”
漆黑一片的荒野间,一条三米宽的土路上,快要走到土坡背面的岩鹊闻声驻足,满眼疑惑地望向立在车头前方的和尚。
吉普车的两盏车灯将和尚的身影拉得老长。
和尚从口袋里掏出烟,走向土坡边的岩鹊。
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再无半分敷衍,递过一根烟后,又掏出打火机顺势给岩鹊点上。
周围几十名土匪立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两人交谈。
两人指尖燃烧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和尚口吐烟雾,对岩鹊说明心意:
“岩爷,有发财的路子,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满脸凶相的岩鹊眯起三角眼,嘴里叼着烟,提了提裤子,随后蹲到土坡边。
和尚顺势蹲在岩鹊身旁,等他回话。
岩鹊鼻孔冒出两股烟柱,试探着问道:
“财路?”
“没坑吧?”
和尚知道对方顾虑,毫不犹豫道出自己的想法:
“江湖兄弟,守的是道,讲的是义。”
“您要是觉得兄弟这财路有雷,咱们各自安好便是。”
岩鹊见和尚一脸真诚,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和尚蹲在岩鹊身边,整理了一下言辞,缓缓开口:
“四九城双耳郭的名号,您听过吗?”
岩鹊皱起眉头,试探着问道:
“四九城双耳,生铁蔓郭大,车轮六爷轮忙转?”
和尚知道他听过郭大与六爷的名头,心里松了大半,对着岩鹊点头应道:
“咱们既然都知道双方的根,弟弟就不说场面话了。”
“您既然知道六爷跟郭大,想必也知道虎爷跟郭大的生意。”
岩鹊没接话茬,转头问起和尚与郭大的关系。
和尚笑了笑,开口回道:
“同门兄弟,弟弟排行第三。”
心里有数的岩鹊,这才开口问道:
“和爷,您说的财路是?”
和尚将燃烧殆尽的烟头按在土里熄灭,答道:
“清水洪门跟虎爷一直有生意往来,这点哥哥知道吗?”
岩鹊在和尚的问话下默默点头,表示知晓。
和尚接着说道:“以往从津门上岸的货,走北线,途径石门市,这一截路段的货物全交给虎爷运送。”
“前些日子,因为国府布防军官调令的事,打乱了咱们的关系网。”
“这不,路子还没打通,事就出了。”
“前些日子,运往苏中地区的五车药品,被石门新上任的司令员给扣了。”
“弟弟这次来石门的目的,就是要回那批物资。”
“东西要回来,想请您跑个腿,把那些药品运到交易地。”
岩鹊此刻觉得蹲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细细盘算其中门道。
和尚见他认真思索,心里又松了一分。
此时,周围几十名土匪已搬走挡路的枯木,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道路两旁的土坡后。
土路上只剩那辆吉普车,车灯的光芒碾过夜色,格外显眼。
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里,虫鸣细碎如织,夜鸟偶啼,蛙声呱呱此起彼伏,混着草叶沙沙,凑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