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浴室的门是木制推拉门,他习惯性地用力往外一扯,只听“咔嚓”一声,半扇木门直接被他硬生生拽倒在地,扬起一片灰尘。
方才还神气十足的半吊子瞬间蔫了。
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倒地的门,一会儿又怯怯地看向和尚。
和尚刚披好外套,闻声抬头,见此情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去办事。
坐在门外墙边拉二胡的鸠红,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连忙放下琴,架起双拐一瘸一拐地往院里走。
半吊子急着去传话,与鸠红在一进院倒座房旁擦肩而过,他满脸不好意思,挠着头道歉。
“红哥,对不住啊。”
鸠红满脸狐疑,架着拐走进二进院,一眼便看到了西厢房浴室地上倒着的门板。
和尚穿戴整齐,走到鸠红身边,指了指地上的门板淡淡道。
“算我账上。”
鸠红笑呵着伸出右手,摊在和尚面前。
“七百二。”
和尚不以为意,随口应道。
“甭跟我客气,该多少就多少。”
鸠红闻言,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大洋。”
和尚正抬手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听见一扇门竟要七百二十块大洋,动作骤然停下,皱着眉看向眼前断了半截小腿的鸠红。
“你是不是嫌自己右腿也多余?”
鸠红毫不在意,掰着手指头慢条斯理地算账。
“您手下那帮兄弟,来我这泡澡全挂你的账。”
“还有上次你让我给街坊邻居回礼,我瞧着十多户人家日子过得实在凄惨,没忍住以你的名义,给每户送了五十大洋,零零散散加起来,正好这个数。”
和尚一脸吃了瘪的表情,围着鸠红转了一圈,咬牙道。
“行呐,红爷,您发善心反倒让我出大头?。”
“您可真会算计。”
鸠红站在原地不动,见和尚朝自己竖大拇指,他歪头咧嘴,脖子一梗回话。
“行,既然和爷不认这笔账,明儿我就带人去街坊家里把钱要回来。”
说罢,他朝西厢房倒地的门板扬了扬下巴。
“两块半。”
和尚再次朝他竖起大拇指,冷笑道。
“算你狠,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和尚憋着一肚子郁闷回到自家门口。
他刚要迈步进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掉头往外走。
他走到雨棚下,朝估衣铺里的乌老三喊了一声。
“三儿,待会儿让老牛去吴记茶馆找我。”
话音落,他从旧货铺里翻出摩托车钥匙。
然后他走到巷子口骑上摩托,油门一拧,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摩托车疾驰而去,直奔南锣鼓巷的吴记茶馆。
铺子里的乌老三看着和尚二过家门而不入的模样,撇撇嘴小声嘀咕。
“老太太扫院子——净瞎忙活。”
不多时,和尚便到了南锣鼓巷吴记茶馆,将摩托车停在门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进门后他目光一扫,便在东墙角找到了那位算命的瞎子。
茶馆伙计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凑上前。
“和爷,好些日子没见您来泡茶馆了,今儿怎么得空了?您想喝点什么好茶叶?”
和尚径直走到算命瞎子身旁的靠背椅上坐下,侧头对伙计吩咐道。
“去福美楼,给我弄几个拿手好菜过来。”
伙计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应下,转身跑了出去。
戴着墨镜的老瞎子缓缓转过头,对着和尚沉声道。
“和爷,老瞎子劝你一句。”
和尚抬眼看向对方回话。
“先生请讲~”
算命先生捋着自己的胡须悠悠开口说话。
“近五日,你最好别回家,别抱孩子,更别跟几位夫人同房。”
和尚满脸不解,追问道。
“这话打哪说起?”
老瞎子语气直白又凝重回话。
“你周身裹着浓重的阴煞之气,幼儿体弱,妇人属阴,都受不住你身上这股煞气。”
和尚闻言,面色沉了下来,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问道。
“先生,用现代的法子,能不能克制、抵挡阴穴、地煞的气息?”
算命先生,右手放在茶桌上无意识的敲击桌面,他盘算一会悠悠说道。
“所谓阴煞之气,是指天地间至阴至浊的负面能量。”
“阴煞之气来源于地脉阴穴、枉死怨念或极阴环境。”
“那种环境,往往伴随戾气,瘟疫、病毒。”
老瞎子指尖掐着卦盘,指节在木面上轻轻一顿,沙哑的嗓音在茶馆里荡开,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