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路人,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对王小二,已是仁至义尽,更是问心无愧,往后各走各的路。
北平车行跟挑夫帮的摩擦,才闹到第四天,对方终于坐不住了。
北平米价贵,挑夫帮三四天没生意,米缸面缸怕是早已见底。
这次讲和酒,烂肉龙请的全是北平道上分量极足的人物。
一龙一虎一善人,东南西北四霸天。
南城彪爷掌刀枪,德胜门马镇四方。
瓦工刘爷砌高墙,大金堂里藏锋芒。
车行六爷轮转忙,苏四皇上震西王。
到场的有三合帮彪爷、德胜门红帮二当家马爷、瓦工大把头刘爷、销赃大金堂金爷。
这些人无论辈分还是势力,都远在他之上。
也不难看出,烂肉龙的人脉,究竟有多广。
吉普车缓缓停在泰丰楼门口,和尚回过神,推门下车。
他已换上一身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实,神情冷肃,气场沉稳。
泰丰楼门口,早已停着几辆黑色轿车,周围蹲守的车夫、挑夫叼着烟卷,粗布短褂,眼神警惕,冷眼打量着和尚几人走进酒楼。
酒楼表面看着如常,暗地里,双方最少百八十号人,散在各个角落,暗藏锋芒。
和尚在伙计引领下,走上二楼包厢。
门一推开,里面各位爷已等候片刻。
和尚示意余复华跟着进门,让一身短打的潘森海半吊子留在门口守着。
进门后,他微微躬身,抱拳一礼,神色不卑不亢。
“彪爷,刘爷,马爷,金爷,各位久等,我那边有些公务,来晚了点。”
打完招呼,径直走到虎子身旁坐下。
虎子一身黑色短打,腰束宽皮带,满脸横肉,眼神凶悍。
和尚不动声色,开玩笑似的对着虎子抛个媚眼。
虎子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挑,心领神会。
年过六旬的红帮二当家马爷,一身藏青锦缎马褂、内衬白绸衫,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
他见和尚落座,笑着举杯敬茶。
“无妨,还没到点,黄爷、张爷、王老炮都还没到,不算晚。”
黄爷是平安车厂老板,一身灰布长衫;张爷是天祥车厂老板;王老炮是五福堂车厂老板。
这三位,足以代表北平城所有车行。
一张十五人的大圆桌,此刻已到七位。
众人脸上挂着笑,说说笑笑,聊些家长里短、生意往来,眼底却各藏心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包厢门再次推开,三大车行老板一同入内。
众人笑脸相迎,客气几句,气氛一收,便直奔正题。
烂肉龙一身玄色暗纹长袍,面容阴鸷,端坐主位,气场压人。
左手边依次是瓦工大把头刘爷。
他一身短打,皮肤黝黑,手掌粗糙;大金堂金爷绸缎长衫,面容圆滑,眼神精明。
右手边是三合帮彪爷——短褂劲装,一脸虎样,略显霸气;红帮二当家马爷——锦缎马褂,沉稳持重。
对面以和尚为中心,左有黄爷、张爷,右是虎子、王老炮。
红帮二当家缓缓放下茶碗,动作不急不缓,语气平静无波,目光落在和尚身上。
“这几天北平城,被几位闹得人心惶惶。
“都是混江湖的,手底下一大帮子弟兄要养活。”
“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们几个今儿摆次谱,倚老卖老,做一回和事佬。”
“几位爷有话敞开说,和和气气把事了结,大家安稳混口饭吃。”
一时间,对面几道目光齐齐停在和尚身上,有试探,有施压,有观望。
和尚神色如常,环视一圈,端起盖碗,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放下碗,淡淡开口。
“有人做初一,我不还十五,以后北平地界上,哪还有我立足的地方?”
“这次我要是手段差点,搞不好已经进棺材板了。”
他语气阴冷,面色更冷的看向烂肉龙。
“江湖讲的是恩怨来回,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你若动刀,我必亮枪。争的是一口气,守的是一方道。这次是非,怪不到我头上。”
大金堂金爷闻言,脸上立刻堆起笑,眯着眼接话:
“说得好,和爷年纪不大,看江湖路的眼力,却比大多数人都透亮。”
“有来有回是江湖,有进有出是生意。”
“生意也好,江湖也罢,都是理不清是非,断不了情义。”
“生意讲银钱,江湖讲道义,不管做什么,都图个长久安稳。”
“大家何必闹到这步田地,都在一个地界吃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虎子粗声接话,扫视众人,嗓门敞亮,满脸蛮横。
“各位爷,我虎子是个大老粗,说不来大道理。”